路透社10月1日放出一条消息,很多人扫一眼就过去了,可全球柴油市场立马炸了锅:中国炼油商暂停10月向香港和澳门以外地区出口石油产品。
亚洲柴油裂解价差一下蹿到一周高点,大约75美元每桶。与此同时,亚洲汽油裂解利润一度冲到每桶50.53美元,直接刷新纪录。
一艘油轮在中国东部山东省烟台市的一个港口卸载原油。
这个数字放在平时,炼厂老板做梦都能笑醒。可眼下没人笑得出来。
要我说,把这理解成“黄金周保供”,那还是看浅了。真正该警惕的信号是:一个14亿人口的经济体,在全球化石能源供应链最脆弱的窗口期,主动收回了它作为“边际调节器”的出口弹性。
说白了,过去大家默认“价格合适中国就会卖”,现在这个假设,被库存数字直接推翻了。这不是价格问题,是安全优先级排序变了。
核心观点就一句话:中国停出口,本质上不是贸易政策调整,而是一次基于库存消耗曲线的战略防御动作。
在全球柴油供应链同时断裂的背景下,谁手里有油,谁才有主动权。
撕合同才是真信号,库存缺口不是黄金周能填的
黄金周确实会拉高国内成品油需求。七天长假,自驾游、航空、客运、物流全都拉满,柴油和汽油消耗都会上来。炼油商优先保国内,这逻辑没毛病。
可问题在于:保供有的是办法,不一定非得撕合同。
中石油取消了已经敲定的10月汽油和航空燃油装船安排。这些交易大多是过去两周才谈好的季节性订单,说停就停了。
这件事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发生?线索得往回捋。
今年3月,中东战事打断了霍尔木兹海峡的原油运输,中国的成品油出口就被收紧过一轮。
7月中旬才部分放开,那段时间出口量确实反弹了,8月石油产品出口冲到601万吨,比去年同期多了12.7%。
但问题是,放开出口的这两个月里,国内库存一直没有回到正常水平。
Kpler的数据说得清楚,到9月底,中国商业柴油库存比可以允许正常出口的参考线低了大约2000万桶,汽油也低了大约900万桶。
2000万桶是什么概念?中国柴油一天的消费量大概400万桶,这等于全国五天的柴油用量凭空消失了。
这些缺口不是黄金周几天造成的,是前面好几个月一点一点攒下来的,伊朗战争带来的原油供应中断,让炼厂在原料端就一直没缓过劲来。
所以10月黄金周的需求一冲上来,库存压力就顶到了天花板。
航空、客运、物流、自驾全部在抢油,炼油商没有任何理由在这种时候把货往国外发。浙江石化干脆没有安排黄金周期间的出口计划。
说白了,出口许可现在跟国内库存回补进度直接挂钩,库存回不到战前水平,出口就别想恢复正常。这不是什么复杂的政策设计,就是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优先级排序。
新澳两国为什么慌?他们慌的不是明天加油站就空了。
澳大利亚最新的燃料统计显示,汽油库存还能撑41天,柴油32天,航煤28天,未来四周还有几十艘成品油船在往澳洲赶。
真正让他们坐不住的是价格。10月1日,亚洲汽油裂解利润一度冲到每桶50.53美元,创了纪录,新加坡轻质馏分油库存之前已经掉到五年最低。
新加坡是亚洲最大的成品油交易枢纽,也是中国燃油的重要接收市场。中国货源一收紧,他们面对的不是有没有油的问题,是下一批货得花多少钱去抢的问题。
过去算好的采购路线、船期安排、价格预算,全部要推倒重来。
但你如果以为这只是中国一家在收缩,那就把整件事看小了。
全球成品油供应链现在是多节点同时出问题。
俄罗斯从7月开始禁止柴油出口,禁令一路延长到了10月31日。
乌克兰无人机对俄罗斯炼油厂的持续打击,让大约30%的炼化产能受损或者停产。
俄罗斯的柴油出不来,欧洲和亚洲的市场都得跟着紧张。
中东那边也好不到哪去,炼油产能每天损失大约300万桶,把中东和俄罗斯的缺口加在一起,全球柴油每天的供应缺口大约150万桶。
连美国都坐不住了,特朗普政府直接要求德国和法国动用紧急柴油储备来平抑价格,否则美国可能祭出柴油出口禁令。
美国能源部长赖特的话说得很直白,世界已经失去了中东和中国的柴油出口。
连这些国家都要把压箱底的库存往外拿,说明全球缺的已经不是纸面上的炼油能力,而是现在就能装船、现在就能到货的成品油。
有人会说,印度不是能补上中国的缺口吗?
印度确实有全球第四大炼油体系,每天能加工大约560万桶原油,2025年印度柴油、汽油和航煤的出口总量大约是4700万吨,明显高于中国的2540万吨。
听上去印度有足够的能力接盘。但现实是,印度今年前九个月的燃油出口同比减少了大约23%,少了将近800万吨。
原因也不复杂,伊朗战争一打起来,中东对印度的原油供应从每月940万吨骤降到不足600万吨,炼厂没有足够的原料,出口能力自然跟着萎缩。
直到9月,中东对印度的原油供应才恢复到1130万吨,创下2月以来的最高水平。原料刚接上,产能的恢复不可能一蹴而就。
更关键的是,印度的原油高度依赖进口,自身的供应稳定性本身就受制于中东局势,你没法指望一个自己都在找油的国家去当全球市场的稳定器。
印度可以在边际上补一些货,但接不了中国作为区域弹性供应者的角色。
这里面的逻辑其实在悄悄改变全球燃料市场的定价方式。过去是有油就行,谁出价高谁拿货。
现在变成了有油者说了算,你能不能拿到货,取决于卖家愿不愿意卖、什么时候卖、卖多少。
中国之前一直在全球燃料市场扮演边际供应调节器的角色,市场上多出来的需求,中国炼厂能补上。
现在这个调节器暂时关了,市场的稳定预期就被打碎了。亚洲汽油裂解利润冲到50美元以上,不是亚洲突然多烧了多少油,是大家开始为确定性供应付溢价了。
我个人看这件事,中国的选择没有任何问题。
中国石油储备基地的容量目前只用了六成左右,还有空间,但那是战略储备,不是商业库存。
商业库存才是日常周转的血液。库存缺口是前几个月累积下来的,不可能靠一两周补回去。
黄金周结束之后,10月7日就是一个观察窗口,出口能不能恢复,要看两个硬指标。
第一个是中国商业柴油库存什么时候回到战前水平,这是出口放开的硬门槛。
第二个是印度从中东的原油到港量能不能维持稳定,如果印度的原料供应再出问题,全球柴油市场就没有第二个缓冲垫了。
S&P Global已经警告过,亚洲燃料的过剩供应非常有限,而美国如果限制柴油出口,亚洲和中东的货源竞争只会更加激烈。
这件事说到底,是全球能源安全格局在经历一次结构性调整。
和平时期那种低成本、高效率、随时补货的供应链假设,已经被地区冲突彻底打破了。
中国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优先回补库存,短期放弃的是出口的高利润套利机会,长期可能面临客户流失的代价。
但在库存回补到位之前,这个代价是可以接受的。毕竟14亿人的供应底线,比几船出口利润重得多。
能源市场最终拼的不是谁的报价高,是谁的库存厚、谁的船期稳、谁的炼厂开得起来。稳定供应能力才是市场选择权的真正来源。
接下来几周,盯着柴油库存和印度原油到港量这两个数字就够了,它们会告诉所有人,这场全球柴油紧张什么时候才能看到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