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上观新闻)
一头搁浅在东北内陆超市的深海鲨鱼,一段由幻听串联起的父子记忆,一场穿梭在现实与幻想间的寻根旅途。6月18日,第28届上海国际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参赛影片,《大西洋》在上海影城举行世界首映。当日下午,该片导演兼编剧钟凯峰,制片人王天啸、郑菁,演员尹昉、王一通、李雪琴、黄米依集体出席媒体见面会,拆解这部独创“声观”美学的特别作品,分享创作路上的灵感碰撞与趣味幕后。
用海洋的名字讲述东北的故事,片名本身就藏着影片另类的气质。作为导演钟凯峰的长片首作,《大西洋》的命名经历了多轮讨论,主创甚至打趣提出过《我的鲨鱼老爸》这类直白的选项,最终敲定《大西洋》,源于片中贯穿始终的重要意象——电视剧《大西洋底来的人》。在导演看来,这部老剧承载着一代人对未知与浪漫的集体想象,而用辽阔的海洋命名一段东北内陆的人生际遇,正如同困在超市里的鲨鱼一般,错位感本身就会生出有趣的叙事张力,恰好呼应了影片荒诞与诗意交织的基调。
影片最鲜明的辨识度,在于以声音主导叙事的独创美学,这与导演钟凯峰的实验音乐创作背景一脉相承。他认为声音承载着人类最本能的情绪记忆:想起一个人时,最先浮现的往往是对方的语调、动作带出的细碎声响。围绕“记忆”主题,团队为男主角丁茂设计了层次丰富的幻听效果,它不是单一声响,而是过往所有记忆声音的总和,既令人隐隐不安,又引人忍不住靠近。配合双时空碎片化叙事,影片未用完整桥段铺陈父子故事,而是截取不同年代的人生切片,还原记忆零散、模糊、掺杂主观想象的本质,带领观众一步步走入记忆迷局。
跳脱常规的叙事形式之下,影片包裹的依旧是能唤起大众共情的情感内核,这也是项目最初打动制片团队的关键原因。制片人王天啸坦言,尽管影片具有较强的创新性,但人与人之间的情感联结永远是最动人的底色,所谓的“冒险”也就不足为惧。而在制片人郑菁看来,这部影片的“当代性”正体现在这里:“它讲述的依然是观众能共情的人物与情感,却在影像、声音、叙事形式上做出了全新的尝试,为东北题材的影视表达提供了不一样的打开方式。”
演员们的演绎,则为这份独特的影像质感注入了鲜活的生命力。尹昉在片中饰演父亲丁建国,这个角色全程活在儿子的记忆与想象里,充满传奇色彩却又面目模糊,几乎没有完整的对手戏。在他的解读里,丁建国是想做时代弄潮儿、却最终被时代嘲弄的人,他的缺席与隐匿,承载着儿子对父亲既不解又眷恋的复杂情感。为了填补角色的留白,导演在拍摄前写下了详尽的人物生平,现场拍摄时两人也不断尝试即兴创作,同一场戏演绎出截然不同的情绪方向,让碎片化的角色片段里藏满了层次。
作为儿子丁茂的扮演者,王一通是全片所有幻听、记忆碎片的承接者,大量无实物表演成了拍摄的日常。现场没有预设的音效配合,全靠导演一声“有了”的提示作为节点,而他的表演诀窍,被导演总结为“把眉毛挑起来,再缓缓放下去”。此次以纯粹的演员身份参与创作,王一通用“开心”形容全程体验,只需要对导演负责的创作状态,让他得以完全沉浸在角色的情绪里。聊起片场趣事,他与李雪琴共同提起雪地拍摄的意外插曲:一场全员不能眨眼的长镜头,在所有人好不容易配合完美时,一只狗误入画面当场排泄,他憋笑到把手塞进嘴里仍止不住颤抖,荒诞的场面恰好和影片的气质不谋而合。
李雪琴饰演的实验音乐人李欣,是影片里的一大惊喜。很少有人知道,这个角色最初的设定是男性,原型是导演的一位艺术家朋友。钟凯峰坦言,和李雪琴初次见面仅十分钟,就被她的幽默与创作力折服,当即决定将角色改写为女性,为她量身打造了这个充满奇思妙想的角色。
对李雪琴而言,这个“当代东北女孩”的形象也打破了她过往的表演风格,不再是市井烟火里的普通姑娘,而是热爱音乐、自带酷感的创作者。此次跟随一位非东北籍导演回到故乡拍摄,她也有了全新的感受:不同于以往东北题材常聚焦的时代兴衰,这部影片拍下了被废弃的游乐场、留存着时代痕迹的老超市,那些被人们遗落的城市创伤与记忆,让她重新看见了故乡的另一面。
黄米依饰演的神秘漫画家YOKO,为影片添上了最奇幻的一抹色彩。这个角色的设定在拍摄中几经调整,但导演给她的核心表演指令只有一句:“你演的不是人,是一只老虎。”带着“去文明、有野性”的动物性气质,她在表演中加入了大量即兴发挥,和所有角色身上那份“超能力”般的特质一起,共同拼成了影片光影陆离、变幻莫测的奇幻质感。
面对影片在展映前收获的大量期待,主创团队表示,希望借助上海国际电影节的平台,让这部充满实验精神的作品找到喜欢它的观众,也期待观众能够跟着声浪走进记忆的深处,在这场关于父子、故乡与时代的狂想里,接住属于自己的那一份触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