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廷发
榨菜又叫青菜头。在老家仙乌嘴随处可见。小时候,这可是我们的主要菜源。
每到冬天,母亲就会将田地细细翻刨,把榨菜籽撒下去,然后用草木灰和细泥土轻轻盖好。几天后,地里就拱出一片一片、密密麻麻的嫩黄色秧苗。菜秧生长很快,一月左右就会长出三四片叶子,这时就可以移栽了。菜秧幼叶成齿状,叶面上有一层白白、细细的绒毛,摸上去极舒服。
那段时间,母亲总是早早起床,薅一背菜秧去地里栽,一背菜秧能栽三五分地。菜秧均匀地被分布在地里,一行行、一排排,像列队的士兵,煞是好看。菜秧栽好就得挑粪来淋,这活路便是父亲的职责。
刚栽好的菜秧在土里稀稀拉拉,不成气候,太阳稍大叶子就蔫了,但不会死,因为其生命力非常顽强。不出半月,青青的菜苗就会遮盖红红的土地。榨菜属寒温植物,温度越低、空气湿度越大、雾越浓,越有利于生长。每隔几天,母亲就要到地里去看看,哪怕有一棵菜苗歪了,她都会小心翼翼地用泥土扶正。那片青青的菜苗得到母亲的呵护,长得特别好,微风吹来,一笼笼宽大的叶子像绿波一样,起起伏伏,煞是迷人。
榨菜的生长周期短,一般只要三个月就成熟了。大的青菜头能长到两三斤,小的也有四五两。那时的冬天,母亲天天做榨菜饭,不是用菜叶子煮稀饭,就是炒菜叶子,再不就是将菜头煮熟后沾酱油吃。虽有点苦涩,但特有的清香味,吃起来还是爽口。
有一年春节回老家,母亲做了很多好吃的,鸡鸭鱼肉餐餐有,可就是没有青菜头。我问她为啥不弄菜头来吃?她却说:“菜头有啥好吃的,你小时候在家吃了很多呀。”见我一心想吃菜头,母亲高兴地说:“要得,那给你抓点丝丝咸菜尝尝。”很快,一盘红红、香香的丝丝咸菜就端上了桌。夹几丝放进嘴里,辣辣的、脆脆的,一股特有的清香直透肺腑,让人胃口大开,饭量猛增。
见我吃得开心,早饭后母亲背着背篓去地里砍菜头,准备为我做新咸菜。浓浓的大雾很快将母亲的头帕打湿,她身影如弓,在地里来来回回。砍回家的青菜头每个足有一斤多重,外表光泽亮丽。母亲用刀把菜头茎皮去掉,用一盆清水将榨菜头洗净。看见母亲浸在水里的双手枯瘦如柴、青紫青紫,我心中有说不出的愧疚感。捧起母亲的双手,我让她歇一歇,她却笑着说:“农村人,都是干活的,哪个冬天手不会裂口子呢?”
母亲一点也没停下的意思,搬来簸箕,拿来菜板,一刀刀开始切了起来。切完的菜头用清水清洗后,再将盐巴、辣椒面、花椒面、胡椒面、五香面一阵拌和,装进坛子密封好。然后特意叮嘱我说:“要在坛子里装上半个月,才能吃哈。”
一片片、一丝丝的榨菜头,是母亲的情意。她的付出,就像土地对禾苗的爱,是天地间最纯洁的爱。那股童年时代就印入脑海的清香,伴我走过漫长的人生……
(作者系重庆市作协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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