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默

我跟我先生是相亲认识的，他住在杨浦，我住在黄浦。当年我妈不知道从哪儿结识了一位杨浦老红娘，从此之后我便开启了一周相亲一次的奇妙之旅。每次见面都在杨浦区新华医院附近——那也是我头一回认真地打量杨浦。而我的相亲对象——我之后的先生——则成了我对这片区域认知的“启蒙老师”。

那时候地铁还不像现在四通八达，从我家去杨浦得乘220路公交。我笑称它是我的“相亲专线”。220路从老西门发车，终点是松花江路，沿途经过繁华的南京路和商业街四川北路。可那段跨区路程总让我觉得单调，终点站也并不热闹，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后来我跟我先生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商量之后决定把新家安置在杨浦区，一半因为房价，一半看中这里的发展。

刚搬到新家时，我还在黄浦工作，每天通勤一小时不算，最难忍受早高峰，每辆车都像塞满的沙丁鱼罐头，转个脸都怕碰到别人。我常抱怨：“要是买在我家那边就好了。”没多久，八号线开通了，站点离家不远，通勤时间一下子缩短了一半。可早高峰依旧拥挤，新车还常莫名其妙停在半路，我得靠地铁道歉信来证明迟到非我本意。那时我仍会嘟囔：“要是买在我家那边就好了。”后来八号线多了行车方案，运行越来越稳，我甚至偶尔能在早高峰抢到座位，通勤变得清爽起来。这样的改变不是突然发生的，而是像河水般慢慢流淌。随着八号线、十号线陆续开通，我开始探索杨浦更多地方。

因我先生从小住杨浦，我便让他带我去那些只闻其名之处，比如五角场。早先的五角场只有几座商场，人流跟市中心没法比。2007年万达广场开业，其新建的IMAX影厅对我这电影发烧友来说简直是天降福利，每到周末就会拉上我先生去看电影，享受大屏幕带来的视听盛宴，不久之后我发觉这里的人流渐渐变多了，人气越来越旺。2016年“合生汇”开业，更高端、明亮。那里也有影院，不同的是它们用“中国巨幕”，屏幕大画质好，票价却更实惠。作为讲究实惠的上海人，我们自然转战这里。只不过吃饭成了新问题：每到饭点家家餐馆排队，一些网红店甚至要等到下午两点。于是我们偶然逛进附近的大学路，一扇新世界的大门从此打开。大学路洋溢着年轻人的气息，宠物吧、小酒馆、周末市集……瞬间把我们拉回学生时代，连心态甚至精神都年轻起来。

有时周末，我还会特意坐上220路，重走当年的相亲路线。随着地铁线路铺开，220路也不再拥挤如初。当我经过有些冷清的四川北路、南京路老商业街，再回望五角场霓虹闪烁、人流如织的景象，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而我们那套当初为务实而选的房子，也随着区域发展悄悄升值。

晚上，我和我先生手拉手走在五角场流光溢彩的街头，每人各拿着一杯奶茶，我边喝边说：“其实买在这儿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