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券日报记者 吴晓璐

今年年初，中国证监会召开资本市场财务造假综合惩防体系跨部门工作推进座谈会时提出，强化对中介机构的责任追究。截至1月21日，年内各地方证监局已经相继披露了对11家会计师事务所的12张“罚单”，其中包括3张行政处罚、9张行政监管措施，主要涉及在上市公司年报审计中未勤勉尽责，机构和注册会计师均被罚。

中央财经大学资本市场监管与改革研究中心副主任李晓在接受《证券日报》记者采访时表示，开年以来，会计师事务所的“罚单”密集落地，是监管部门持续强化资本市场“看门人”责任的体现，释放了“零容忍”的监管信号。这一举措既是“敲山震虎”，也为全年监管定调——审计执业质量成监管重点，合规底线不容突破。

严监管重塑市场生态

近年来，监管部门对会计师事务所执业独立性、审计质量和合规性要求不断提高，监管力度持续加大。

从处罚类型看，中兴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以下简称“中兴华所”）、中兴财光华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利安达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3家会计师事务所被行政处罚，问题均指向审计报告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和重大遗漏。

其中，中兴华所是银江技术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银江技术”）2021年、2022年年度财务报表的审计机构，在银江技术连续两年虚增收入利润、未披露房产关联担保的情况下，中兴华所仍出具标准无保留意见审计报告，浙江证监局对其“没一罚一”，对2名签字注册会计师分别罚款30万元，合计罚没1173.21万元。

另外8家会计师事务所收到9张地方证监局警示函，违规问题集中在风险评估、收入、存货等审计程序执行不到位，审计底稿记录不一致、不完善，未识别控股股东资金占用风险，未对合并报表范围形成恰当审计判断等。其中，立信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因在2家上市公司年报审计中执业质量存在问题，收到2张警示函。

“从被处罚原因看，核心矛盾在于部分会计师事务所在审计执业中未充分履行勤勉尽责义务。”李晓表示，行政处罚类“罚单”指向审计报告存在“虚假记载、误导性陈述和重大遗漏”，说明部分事务所可能未保持职业怀疑，甚至协助或放任上市公司财务造假，导致出具的审计结论严重失实；警示函类“罚单”反映的问题更普遍，包括风险评估流于形式、关键审计程序执行不到位、底稿记录混乱等，暴露了部分会计师事务所内控薄弱、执业质量参差不齐，可能因过度追求效率或压缩成本而忽视合规要求。

此外，今年还有5家会计师事务所及相关注册会计师被深圳证券交易所通报批评或出具监管函，据记者梳理，这5家会计师事务所此前已经被地方证监局处罚，形成“地方证监局先行查处、证券交易所后续追责”的监管闭环，凸显资本市场对审计机构“看门人”职责失守的全链条追责态势。值得注意的是，其中4家机构被罚原因涉及已退市公司年报审计项目。即使公司退市，中介机构依旧不能免责。

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教授郑志刚在接受《证券日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会计师事务所是资本市场重要的中介机构，承担信息披露“看门人”角色。部分上市公司财务造假也与会计师事务所执业失当密切相关。因此，对会计师事务所严监管，通过检查、回溯追责压实其“看门人”责任，有助于确保信披资料源头真实可信，是多管齐下整治财务造假的重要手段。

“资格罚”形成强力震慑

1月6日，深圳证监局披露对北京中天华茂会计师事务所（普通合伙）（以下简称“中天华茂”）采取出具警示函措施后，1月9日，证监会和财政部均在官网公示显示，中天华茂自行申请注销从事证券服务业务备案。

中天华茂是美尚生态景观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美尚生态”）2021年和2022年年报审计机构，连续两年出具带强调事项段的无保留意见。因中天华茂未对美尚生态是否拥有昌宁柯卡生态治理投资发展有限公司控制权并将其纳入合并报表范围形成恰当的审计判断，深圳证监局对中天华茂及2名注册会计师采取出具警示函的监管措施。

自去年备案新规实施以来，截至今年1月9日，累计有9家从事证券服务业务的会计师事务所注销备案，其中8家为自行申请注销，永拓会计师事务所（特殊普通合伙）被江苏监管局依法禁止从事证券服务业务。

“在监管工具箱中，罚款等普通行政处罚的约束成本有限，终止从业资格等‘资格罚’则极具威慑力。”郑志刚表示，“资格罚”会让机构和从业人员丧失长期积累的执业机会与价值，对潜在违规者形成强震慑。未来，监管部门应适度运用“资格罚”形成威慑，但需慎用并精准识别问题性质，区分会计师事务所是否主动参与造假，根据不同情形灵活、有针对性地实施处罚。

李晓表示，“资格罚”是监管层对严重违法违规行为的“顶格处罚”，证券服务业务是头部会计师事务所的核心收入来源，被禁业意味着机构将失去上市公司、IPO企业等优质客户，可能导致其规模大幅缩水甚至退出市场。“资格罚”传递了“违法必究、过责相当”的信号，倒逼其他会计师事务所重新审视执业风险，主动完善质量控制体系。尤其对中小会计师事务所而言，要更谨慎承接高风险项目，避免因小失大。通过淘汰严重违规机构，改变“劣币驱逐良币”现象，推动资源向执业规范、能力突出的头部机构集中，长期有助于提升行业整体专业水平。

后续，监管部门需常态化监管，进一步压实中介机构“看门人”责任。郑志刚认为，未来，相关监管部门需要对为上市公司服务的审计机构开展定期检查，从源头把控审计质量，保障资本市场信息披露的透明度和公信力。

李晓认为，压实中介机构“看门人”责任，需构建“制度约束+监管威慑+机构自治+技术赋能”的多维体系，完善法规与责任认定标准，明确勤勉尽责边界；细化《中华人民共和国证券法》《中华人民共和国注册会计师法》中关于勤勉尽责的认定细则，减少模糊地带；针对复杂关联交易、跨境资金占用等新型财务舞弊行为，出台专项审计指引，明确核查要点；推动“过错推定”原则落地实施，明确要求会计师事务所自证已履行必要的审计程序，降低投资者举证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