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谁还没有用过AI?
从个人生活到产业竞争,AI正在成为这个时代绕不开的关键词。
医药行业也正在经历同样的变化。对于创新药企业而言,AI已经从“可选项”变成探索未来研发模式的“必选项”。
两万名创新药产业参与者齐聚上海。在这场汇聚全球创新药力量的行业盛会上,AI制药成为最受关注的话题之一,多个相关专场座无虚席。
药企、投资机构、科研机构的行业人士走进现场,希望寻找一个答案:AI制药,走到了哪里?面对通用大模型公司的加速布局,AI制药企业如何建立竞争壁垒?AI制药还留有多大的发展空间?
尽管业内对此看法不一,但一个共识正在形成——AI制药远未走到终局,技术演进和产业探索仍在持续,也将孕育更多新的机会,等到更多玩家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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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AI制药,走到哪里?
2026年,全球AI制药热度再度攀升。
资本市场率先释放信号。海外AI制药企业Isomorphic Labs宣布完成21亿美元B轮融资,刷新全球AI制药单轮融资纪录;国内港股市场也集齐了“AI制药三小龙”,BD交易金额持续加码,整个赛道已成为创新药领域关注的焦点。
产业端同样快速推进。从蛋白质结构预测、分子设计,到靶点发现、临床开发,AI正在不断深入药物研发流程。平安证券研报显示,截至2026年6月中旬,AI驱动的新药临床管线由2017年的4个增至179个,其中9个已推进至Ⅲ期临床。
热潮之下,一个关键问题随之浮现:如果AI制药是一场足球赛,它究竟“踢”到了哪里?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决定着产业下一阶段的发展方向。如果行业仍处于早期阶段,意味着新的技术路线和创业机会仍将不断出现;如果竞争进入成熟阶段,则意味着企业将面临更激烈的淘汰和分化。
在CPIC 2026期间举行的多场AI制药论坛上,来自AI制药企业、计算生物学研究机构以及创新药研发领域的嘉宾,从不同角度给出了答案。
从技术演进来看,AI制药仍处于早期阶段,成为多位嘉宾的共同判断。
深势科技创始人、CEO孙伟杰认为,虽然计算机辅助药物设计(CADD)和AI辅助药物设计(AIDD)已经发展多年,但AI在整个药物研发体系中的应用仍然有限,“如果把AI的发展类比蒸汽机带来的工业革命,今天AI制药可能仍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
同样认为AI制药仍处于早期,但临港实验室研究员、上海交通大学副教授郑双佳的判断维度有所不同。
“如果放在传统制药产业周期中,AI制药已经取得阶段性进展;但站在AI技术发展的角度,行业仍处于非常早期的阶段。”郑双佳指出。
他指出,ChatGPT之后,AI才真正进入快速发展阶段。未来随着更具通用能力和自主推理能力的AI Scientist出现,AI对药物研发的影响可能不再只是效率提升,而可能重新定义研发模式。
实际上,不止技术阶段,AI制药之所以仍被认为处于早期,也体现在仍有大量复杂科学问题尚未解决。
“目前AI在蛋白质层面的应用仍是重点,包括提升分子的成药性、活性和选择性。但未来,AI需要进一步向细胞层面拓展,虚拟细胞、数字孪生等方向可能成为新的突破口。不可成药靶点等复杂生物学问题,仍需要AI与实验体系结合。”腾迈医药联合创始人、CEO何骑指出。
对于这一阶段,剂泰科技联合创始人、董事长兼CEO赖才达则给出了更宏观的判断。在他看来,AI制药并不像一场有明确上、下半场的足球比赛,而更像一场长期马拉松,“哪怕是放在马拉松里,也才刚刚起跑。”
赖才达认为,目前全球AI制药领域的投入规模仍然有限,行业仍处于探索早期。未来随着更多资本、技术和产业玩家进入,AI制药的发展空间仍然巨大。“现在全球AI制药的投入可能才不到几十亿到100亿美元规模,是非常少的,随着未来投入和玩家数量持续增长,AI制药的爆发力会远超当下的想象。”
但早期并不意味着没有竞争。全球头部企业的表现也显示,AI制药正在从技术探索进入产业验证阶段。今年上半年,Schrödinger和Recursion均发布了业绩不佳的年报,Recursion自2021年上市以来累计亏损已超过20亿美元。
对此,英矽智能联合CEO、CSO任峰强调,从技术角度看,AI制药仍处于早期;但从企业发展角度看,行业已经到了一个生死存亡的关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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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大模型巨头涌入,AI制药壁垒何在?
火热的赛道,向来不会只有单一玩家。
AI制药热潮升温之际,大模型头部玩家也加速入局,不断重塑赛道竞争格局。
今年以来,Anthropic斥资4亿美元收购AI生物科技初创公司Coefficient Bio,并推出面向科研场景的Claude Science;国内字节跳动拆分AI制药业务独立融资,百图联合与和铂医药成立AI制药公司。一系列动作表明,大模型企业正加速向生命科学领域延伸。
大模型巨头的进入,也带来了行业新的思考:未来,AI制药企业的价值是否会被大模型公司取代?AI制药企业的壁垒何在?
在郑双佳看来,这种担忧并不成立。
他认为,大模型公司布局AI for Science,并非单纯为了进入某一个具体产业,更重要的是希望通过科学发现中的复杂任务和高价值数据,进一步提升基础模型能力。生命科学天然需要长链条推理,也是检验大模型能力的重要场景。
换句话说,大模型公司关注的是如何让模型具备更强的科学能力,而药物研发本身仍需要围绕具体疾病、靶点和药物形式展开长期积累。
当然,这也揭示出,AI制药企业并不需要与大模型公司竞争基础模型本身。正如孙伟杰所言:“对于AI+生物医药企业,基模不用考虑了,谁也干不过头部通用基模厂商。”
聚焦在药研能力本身,仍然是AI制药企业们的出路。在孙伟杰看来,未来AI制药企业真正需要竞争的,并不是基础模型本身,而是如何利用大模型能力,建立面向真实研发场景的AI能力体系。
这一体系至少包括三个层面:一是智能体和科研工具,帮助AI更有效地参与科学任务;二是面向生命科学的计算求解能力,解决蛋白质、细胞等复杂生物问题;三是企业自身长期积累的研发经验、数据资源和Know-how。
“药物研发最终还是需要在物理世界形成闭环。”孙伟杰认为,AI可以提升研发效率,但真正决定企业价值的,仍然是能否找到好的资产,并将AI能力转化为真实药物成果。
实际上,这也是药物研发区别于普通AI应用的关键。
任峰指出,药物研发不存在唯一答案,模型预测最终仍需要通过实验验证、临床研究以及真实药物资产进行检验。因此,AI制药企业的核心竞争力并不是模型能力本身,而是经过验证的研发能力,以及AI与药物研发流程结合后的落地能力。
除了研发闭环,长期积累的数据和领域认知,也将成为AI制药企业的重要优势。
元思生肽创始人、CEO张骁指出,生命科学本身高度复杂,不同疾病、不同药物形式、不同技术路线,都需要长期的数据沉淀和专业积累。尤其是围绕特定疾病、特定药物形式形成的私域数据,以及对关键科学问题的理解,并不是大模型企业能够快速复制的。
因此,AI制药并不会走向简单的替代关系。创新药行业本身就是一个高度多元的产业,过去几十年间,不同技术路线和商业模式持续孕育新的Biotech,大药企也通过合作、并购不断获取外部创新。用何骑的话来说,大模型赛道往往是赢家通吃,但AI制药赛道不同,后来者仍有机会,百花齐放。
未来,大模型企业可能提供更强的基础能力,AI制药企业则围绕生物学问题、数据积累和研发闭环建立自身优势。两者并非零和竞争,而将在新的产业链中共同推动AI进入生命科学的更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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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AI制药,如何布局?
看清赛道格局后,摆在AI制药企业面前的问题也更加现实:当AI不断提升研发效率,企业如何制定更优的管线开发策略,实现商业价值转化?
过去,Biotech往往围绕少数核心资产推进研发,从早期发现一路走向临床。但AI正在改变这一模式——研发效率提升后,企业有机会同时布局更多管线,并通过更丰富的资产组合提高研发成功概率。
但管线数量增加,并不意味着价值自然增加,甚至可能形成新的竞争压力。如何避免陷入同质化竞争,找到真正具有差异化价值的资产,成为企业下一阶段需要思考的问题。
“未来竞争的关键并不只是产生分子,而是创造差异化价值。随着早期研发效率提升,单纯提供分子发现能力可能越来越难形成长期优势,企业需要进一步向更高价值环节延伸。”赖才达表示。
张骁亦有相似观点。在他看来,企业需要找到真正有价值的科学问题,并解决关键生物学难题。随着AI降低早期研发门槛,围绕特定疾病、药物形式和生物学问题形成的深度积累,将成为企业差异化竞争的重要来源。
事实上,当前AI制药企业也正在探索不同的发展路径。一类企业选择扩大资产组合,通过同时推进多条管线提高研发效率;另一类企业则围绕特定疾病领域或新型药物形式,建立垂直领域优势。
但无论选择哪种路径,创新药研发始终是一项长期、高投入的工程。如何利用有限资源推进资产开发,成为AI制药企业必须面对的问题。
赖才达认为,未来企业不一定需要围绕单一资产长期推进,而可以通过License out、Co-co(联合开发)、NewCo等多种方式进行资产配置,提高资产利用效率。
对于具体开发策略的选择,任峰直言,核心并不在于资产是否由AI产生,而取决于企业自身资源和战略重点。以英矽智能为例,公司优势在于早期药物发现,因此更倾向于发挥前端研发能力,而临床开发和商业化则通过合作伙伴完成。
事实上,随着AI能力不断融入药物研发流程,AI制药企业的发展模式也正在呈现更多可能。
郑双佳分析称,目前以管线资产为核心的模式仍将是主流,但未来也可能出现更多平台型企业。以Chai Discovery等为代表的公司正在探索通过AI工具和平台能力服务药企的新模式,其价值在于帮助研发团队提升效率,而不一定直接参与药物资产开发。
“无论是AI平台、药物管线还是合作开发模式,本质上都取决于企业自身基因。不同企业需要根据自身优势选择路径,“最重要的是选择自己最擅长的方向,并做到行业领先。”孙伟杰总结道。
或许,未来AI制药可能不会形成单一的发展范式。有人选择成为AI驱动的Biotech,围绕创新资产推进商业化;有人聚焦研发平台,为产业链提供基础能力;也有人探索新的资产交易模式。
AI带来的,不只是研发效率的提升,更是创新药产业链分工方式的一次重新调整。找准合适的位置,或许才有机会进入下一站,成为长期玩家。
— 写意总结—
AI制药,没有终局。
技术会迭代,玩家会变化,商业模式也会不断重构。但无论大模型如何发展,最终决定企业价值的,仍是能否解决关键生物学问题,并将AI能力转化为经过验证的药物资产。
从AI辅助研发,到AI Scientist,再到未来更强的科学智能,AI正在重新定义创新药产业链的分工方式。大模型企业、AI制药公司、传统Biotech和药企将在新的产业生态中寻找自己的位置。
对中国AI制药企业而言,这同样是一场新的探索。依托本土创新药产业发展和持续积累的数据、技术能力,中国企业正在探索药物发现、研发平台和资产开发等不同路径,参与全球AI制药竞争。
下一阶段,行业竞争的关键不再是谁拥有最大的模型,而是谁能够将AI真正转化为创造药物价值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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