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工牌,没有工位,没有同事。22岁的胡鑫煜和23岁的严中阳却说,他们各有一家“公司”。
8月28日,2026中国国际大数据产业博览会上,372家中外企业齐聚贵阳。在应用赋能馆内,胡鑫煜、严中阳为参加“贵客松”赛事来到展会现场。他们没有专属展位,也没有准备路演PPT,脸上却满是难掩的兴奋。
这两位来自贵州大学软件工程专业的大四学生,各自经营着“一人公司”(OPC)。他们虽然没有大厂实习经历,却已服务近500名客户,累计接下上万客单。公司的员工名单上只有他们自己,其余从前端销售到后端生产的任务,都交给了AI。
2026数博会现场。
从“校园社区”到“一人公司” AI改写创业逻辑
胡鑫煜的创业萌芽,始于大学校园里的线上社区。
大一那年,他留意到一个“魔咒”:几乎每一届学长都会在贵州大学做一个校园“集市”,又随着毕业离场而沉寂。他和一位研一学长决定再试一次,把线上社区做成了贵州大学的“人人网”,取名为“无忧圈”。没有流量投放,他用了最笨也最直接的办法:在操场上挨个询问:“同学,要不要来我们这个圈子看一下?”
坚持了一年多,圈子聚集约3万用户,在贵州大学几乎无人不晓。走在校园里,有人称呼胡鑫煜为“做无忧圈的那个人”,连辅导员都知道这个项目。那一刻,他不由得想起《社交网络》里的扎克伯格。
胡鑫煜(左)、严中阳(右)接受天眼新闻记者采访。廖文祥 摄
这段经历,成为他创业路上重要的第一课:光有想法不够,还要真正去体察用户的需求。后来在老师的点拨下他意识到,创业的出发点是服务他人、帮助他人,而用户的付费行为,才是对这份价值的肯定。
同样是在大一,胡鑫煜第一次去数博会参观,当时他还看不太懂展馆里的技术。几年后,当AI的浪潮席卷而来,他忽然发现,许多创业过程中涉及的环节与流程不再需要一支庞大的团队。“我一个人的力量也能做到。”他结合AI与自己的特长,在学校之外,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渠道。
室友严中阳,是被他“拉”上路的。2024年8月,胡鑫煜开始尝试做“一人公司”,沉寂几个月后,做出了第一款办公自动化的AI产品,上线第一天迎来近200名用户和第一笔平台运营收入。他把这些经验分享给同宿舍的严中阳,后者受到启发后同样开始尝试。二人业务偶有交叉,却互不干扰。
胡鑫煜用AI生成了一幅“艺术品”送给自己的老师。受访者供图
一路走来,质疑声从没停过。“我的父母也一直在怀疑这件事能不能走下去,劝我找一份有公司兜底的工作。”面对不解,他们不去辩驳,而是隔绝杂音,用结果回应。
机会一直都在找上门来。两人当过行业大赛分享嘉宾,有互联网公司看到他们的能力后递来橄榄枝,他们暂时选择了婉拒。在胡鑫煜的理解里,“一人公司”不等于单打独斗,而是一个人操盘一整套公司逻辑,必须先把自身商业模式打磨跑通,夯实基础,再谈规模扩张,他们有着自己的发展节奏。
AI当“员工” 一人撑起一门生意
一家只有一个人的公司,究竟怎么运转?
胡鑫煜说,AI已经覆盖了他从前端销售到后端生产的全部链路;严中阳的“公司”里,大部分职位也由AI和一个个智能体代替。“以小红书运营为例,从内容选题、生产到发布,全部由智能体逐步完成,我只需要担任审核或管理层的角色。”严中阳介绍。
AI的出现大幅降低了创业门槛与试错成本,这也是他们敢于做“一人公司”的底气。
胡鑫煜坦言,两人运营“公司”的成本一个月最多两三千元,主要涵盖房租、水电和日常开销;而AI调取词元产生的费用,一个月能控制在100到200元之间。“我们最大的成本在自己的大脑上,只要养活大脑就行。”胡鑫煜打趣道。通过不断地积累客户、接商单,创业初期,胡鑫煜和严中阳平均每月能给自己发工资3000元。收入不算丰厚,却足够他们在贵阳自在地生活。
2026数博会“贵客松”比赛现场,嘉宾们前来参观。廖文祥 摄
低成本的另一面是选择权:“我可以不那么着急,慢慢地去探索我的上限在哪里。”赚到钱后,胡鑫煜还给父母交社保、医保,一并解决了家庭养老和医疗问题。“很多人劝我们找个保底的工作,但后来我们发现,真正的保底,其实离不开合理的财务规划。”
关于人生中的“第一桶金”,胡鑫煜难以忘记充满戏剧性的夜晚。寒假回到昆明老家,他已经连续7天毫无进展,“那种不确定性很难熬。”他坦言。于是,在等待的过程中,他干脆把产品做得更小更精细,一个名为“如何使用DeepSeek做科研”的教程由此诞生。“下午发布,晚上就赚到了第一笔钱。我第一次真正体会到靠销售自己的产品变现的感觉,也体会到市场对个人能力的肯定。”这份低价教程也成为跳板,引导他走向客单价更高的定制化产品。
如今,两人的客单价均价在1万到2万元之间,最大一单价格能达到4万元,服务来自全国各地的客户近500人。胡鑫煜说,这得益于产品架构轻、转向快,今天做的决定,第二天就能落地。“这次我们来数博会参赛更有收获,用两天时间把‘铁路道岔AI监测系统’从想法变成了可落地的方案。”
不追“标准答案” 把不确定性变成主动权
技术,从来不是他们眼里的门槛。“任何我不了解的行业,去问AI,基本都能得到一个清楚的答案。”严中阳和胡鑫煜的想法不谋而合,他们认为,情绪是最大的“拦路虎”:害怕做不成、做不好,对不确定性的恐惧,才是真正需要迈过的一道坎。
年轻人找“解药”的方式并不复杂。胡鑫煜最喜欢的电影是《白日梦想家》,主角沃尔特登上直升机的片段令他印象深刻:他不再是幻想里无所不能的英雄,只是心怀忐忑、紧紧攥住绳索的普通人,却依旧敢于直面未知。“你总以为将要面对山崩地裂,等到真正踏出那一步才明白,生活不过就是解决一个又一个具体问题。”
胡鑫煜(左)、严中阳(中)接受天眼新闻记者采访。廖文祥 摄
不同于分秒必争的“工作狂”,他们有许多想法都在散步中诞生。AI承担大量重复性工作后,他们在闲暇时喝茶聊天、放空思考,向内挖掘自身潜能。没有打卡制度,没有时间表,但二人坚持每天实现一个小突破。叫醒他们的不是闹钟,而是想要创造的动力。
贵阳低廉的生活成本与舒缓的城市节奏,滋养着两人的日常。胡鑫煜提起Facebook首席人工智能科学家杨立昆从硅谷迁居巴黎的选择:逃离被商业化、规模化裹挟的环境,回归纯粹的科研思考。对胡鑫煜、严中阳来说,贵阳就是属于他们的“巴黎”,让他们可以跳出快节奏生活,安心思考、从容试错。
胡鑫煜(右)和嘉宾交流。廖文祥 摄
当下还有许多年轻人站在AI时代的路口观望徘徊。两人给出自己的感悟:人生没有标准答案,若被世俗的标准答案束缚,反而容易陷入内耗。“如果暂时没有生存压力,不妨沉下心,找到自己真正热爱且擅长的事,小步快跑、小步试错。”当“稳定”被重新定义,他们用亲身实践证明,人可以把不确定性转化为自己可控的节奏。
二人相约,明年数博会还会再来。“希望到时候能拥有一个小小的展位,哪怕只是一块牌子也挺好。”站在展馆内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少年语气谦和却又充满自信。至于未来何去何从,正如他们反复提起的那架直升机,以为前方是山呼海啸,踏上去,才发现是海阔天空。
天眼新闻记者 袁蓠芊
编辑 王小婷 骆航念
二审 李劼
三审 闵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