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个AI Agent(智能体)、3个员工、2家公司,主要切入欧洲人到中国自由行的细分市场——这是90后创业者严心荷的OPC(One Person Company,意为“一人公司”——记者注)的主营业务。曾在国外工作的她发现欧洲人假期多,很多年轻人想来中国背包游,但语言沟通是个问题。
严心荷从中看到商机,她和小伙伴用AI完成市场调研,做了产品小样,自己则专注于判断市场产品的可行性。他们团队还在4周内搭建了一个泰国清迈花茶调味的AI数据库,后以45万美元卖出。
几年实践下来,严心荷总结:“OPC的好处在于,如果发现商业模型失败,立马换,我们给一个产品的生命周期最长一个半月。”产品跑通后还要落地,与其他平台或机构链接,所以她认为OPC不是个体,而是一个“生态系统”。
眼下,像严心荷一样的OPC创业者越来越多。中关村人才协会发布的《中国OPC发展趋势报告(2025-2030年)》显示,截至2025年6月,全国OPC数量已突破1600万。当AI将创业门槛大大降低,启动资金和运营成本“趋近于零”,传统的组织形态与社会治理框架正面临挑战。
近日,中国计算机学会青年计算机科技论坛(CCF YOCSEF)举办了一场题为“超级个体的崛起:技术如何重塑组织边界与社会治理”的论坛。高校学者、企业管理者、创业者和政策研究者,围绕OPC的产生和发展,从技术基础、社会保障等方面进行探讨。
氪星创服推出了北京市首个人工智能OPC专项服务计划,其董事长兼CEO董博表示,从去年12月发布计划到现在,已有将近500家申报主体,它们的共同特点是:产品清晰、具备成长性。
董博认为,OPC的界定“强调人工智能,因为在10年前的移动互联网创业时代,一人创业也很多。”他总结出OPC发展趋势:第一,OPC是当前青年创业就业的新范式;第二,OPC是人工智能赋能千行百业的方式之一,它让很多原本不属于某个行业的群体能够通过AI介入;第三,OPC可以进行颠覆性技术探索。他举例说,在今年3月“中关村北纬龙虾大赛”上,一名北京初中二年级学生夺得第一,抱走数十万元奖金,“充分体现了AI带来的学科跨界和学历平权”。
OPC的出现让创业成本降低、人效指数提升,让无障碍本地产品触达全球市场,具有显著社会价值。董博了解到,很多年轻创业者希望工作生活平静自由,“所以OPC又有‘小而美’的特点。”
现实中,OPC的机遇和困境并存。
“我不一定懂法律,但可以有法律助手帮我审核起草合同;我不一定懂财务,但可以有财务助手帮我分析财务报表。似乎AI落地的最后一公里被打通了。”论坛执行主席、清华大学长聘副教授王宏宁谈到,现在大模型预训练后似乎可以替代很多专业人士,让一个人成为“超级个体”,“当个人的能力被无限放大,责任与风险是不是也会随之被放大?”
清华大学经管学院讲席教授李宁认为,AI对组织最大的冲击就是岗位——在一个组织机构中,3类任务会重新组合:AI可端到端完成的“自动化任务”、需要人机协作的“增强性任务”,以及AI尚无法胜任的任务。“以前人和知识不可分离,现在人和知识是可以分离的。”李宁说。
有人提出,当“个体就是公司”,原来由公司这个组织层层承担的所有责任——合规、合同、质量、税务——都转移到个人身上,风险随之而来;当OPC通过AI把局部需求链接到全球,风险随之扩大。那么,OPC的边界在哪里,风险又该由谁来承担?
OPC实践者、恋恋口语创始人刁明达描述了一个“翻车现场”:海外商务场景下,AI抓取的企业列表并不符合定位,AI生成的邮件缺少关键信息;更糟的是,对方已经表达了合作意向,AI却没有给出“真诚的答复”,合作告吹。
“不能把所有东西都交给AI执行。”刁明达表示,大模型会出现幻觉,应该“先装刹车再踩油门”,即在对外触达、商务承诺、敏感数据调用等方面,由人最终拍板。
如何让使用AI从事大量人工劳动的OPC扛住风险、降低影响,应对极端情况?“制度供给”是与会嘉宾给出的建议:一是建立OPC主体的识别与分类管理制度,避免用“看营业面积、看社保人数”的传统方式误判这类新型生产单元;二是从“给场地给工位”升级为“补场景补服务”,让每个城市真正长出自己的垂类生态。
面对OPC这一新兴创新单元,各地都在抢抓机遇。最新发布的《2026年中国一人公司(OPC)调研报告》显示,截至今年5月,全国已有20个省(区、市)对OPC这一新业态进行布局,发布106项专项政策、行动计划及配套措施,如共享办公空间、行政便利、资源对接等。
“合肥的AI短剧,苏州的数字文化,杭州的电商……全国那么多城市,不可能大家都做同样的(业态)。”一名高校教师建议,政府要从“做房东”转向“做垂类的深度运营”——去年苏州、杭州、深圳等地提出“给房子、给算力券”,这一阶段已经过去,现在要形成各自的垂类生态。
来源: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