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21世纪经济报道

作者 中国社会科学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副所长、国家金融与发展实验室副主任 张明

熊猫债是指外国政府、国际开发机构、大型跨国机构等境外主体在境内发行的人民币债券。2005年10月，国际金融公司与亚洲开发银行获准在我国银行间债券市场发行首批熊猫债。2005年至2015年期间，熊猫债市场发展相对较慢。2016年熊猫债发行金额首次突破千亿大关，达到1300.3亿元。2017年至2022年熊猫债发行金额均未突破2016年高点。

2023年至今，熊猫债市场走上快车道。2023年至2025年，熊猫债发行金额分别达到1544. 5 亿元、1948 亿、1835.6亿元。2026年前五个月发行规模达到1365亿元，是去年同期的1.9倍，全年有望创历史新高。从熊猫债市场存量规模来看，2018年底首次突破2000亿元，2024年底与2025年底分别突破3000、4000亿元，2026年6月突破5000亿元。

除发行金额与存量规模迭创新高外，当前熊猫债市场发展还呈现出以下三方面特征：

一是主权机构、大型跨国机构等境外主体成为发行熊猫债的重要力量。在熊猫债市场发展初期，出海中资企业和国际开发机构是主要发行主体。近年来，纯外方的国际主流机构成为重要发行力量。目前，发行主体广泛覆盖波兰、葡萄牙、埃及、匈牙利等主权机构，亚开行、亚投行、新开发银行等国际开发机构，德意志银行、摩根士丹利、大华银行等国际大型金融机构，奔驰、拜耳等跨国企业。

二是市场结构更加优化，交易活跃度显著提升。2025年中长期熊猫债发行占比61%，较2021年上升17个百分点。融资期限拉长，反映发行人在华长期发展、深耕中国市场的坚定信心。2026年一季度熊猫债累计成交1675亿元，同比增长93%，参与熊猫债交易机构大幅增加，市场活跃度明显提升。

三是风险总体可控。一方面，熊猫债发行主体总体优质，相对低评级的主体也都通过国际金融组织担保等方式进行增信，违约风险可控。另一方面，目前熊猫债市场存量规模占我国债券市场总量不到1%，相关资金流动对债券市场的整体影响有限。

为什么近年来熊猫债市场发展明显提速呢？

首先，人民币利率与汇率现状有利于人民币负债型产品的发展。一方面，当前中美10年期国债收益率分别在1.7%与4.4%左右，用人民币举借中长期债务具有显著的吸引力。另一方面，当前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呈现双向波动态势，并无单边升值或贬值压力。上述利率与汇率的组合，对境外主体举债具有相当强的吸引力。事实上，近年来除熊猫债市场发展提速外，点心债、离岸人民币贷款市场发展也如火如荼，说明当前环境下人民币作为全球融资货币具有很大的发展空间。

其次，我国债券市场与资本账户的制度性开放增强了境外主体到中国境内发行熊猫债的动力。2015年至2016年的交易所债券市场扩容一度带动熊猫债发行量上升。2022年底《中国人民银行、国家外汇管理局关于境外机构境内发行债券资金管理有关事宜的通知》的出台为熊猫债发行提供了更大的制度便利。

一方面，境外主体发行熊猫债的备案机制不断简化。另一方面，募集资金既能按照资金使用需求及时调出中国，也可灵活用于国内项目。跨境资金使用的灵活度与便利度不断提升，显著增强了熊猫债的吸引力。

再次，人民币国际化的持续推进显著增强了境外主体对人民币资金的真实需求。其一，我国政策环境长期稳定，国际经济地位和科技竞争力不断增强，境外主体使用人民币的兴趣日趋增长。近年来，国际主流发行人不断扩大熊猫债发行规模，标志着国际市场对中国制度环境、发展预期和人民币的高度认可。

其二，发行熊猫债作为一种主动融资行为，反映出更多跨国企业开始将人民币纳入全球资金管理币种，将所得人民币资金用于跨境贸易结算、项目投资、产业链资金周转等全环节，有助于形成可持续的人民币跨境循环。

其三，特朗普2.0政策下美元与美国国债声誉受损，加快了国际货币多元化趋势，客观上助推了人民币金融产品尤其是人民币安全资产的发展。

未来一段时间内，由于美联储可能重新步入加息周期，中美利差可能进一步拉大，熊猫债、点心债、离岸人民币贷款等市场将会继续快速发展。当前人民币国际化体现出新的特点：一是人民币作为贸易计价结算货币的职能不断提升；二是人民币作为中国对外直接投资的载体货币作用逐渐凸显；三是人民币作为国际融资货币的角色不断增强。“通过金融账户输出人民币、通过经常账户回笼人民币”正在成为具有中国特色的货币国际化新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