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四季度，华尔街六大行中除摩根士丹利未披露整体净利息收入外，其余五家均实现同比增长，其中高盛以58%的增幅领跑，花旗、美国银行、摩根大通、富国银行分别同比增长14%、10%、7%、4%

文 | 《财经》研究员 顾欣宇

编辑 | 张威

2026年1月中旬，美国华尔街六大行2025年四季度财报悉数放榜，整体表现强劲。

财报数据显示，2025年四季度，华尔街六大银行营收整体呈增长趋势。其中，摩根士丹利、美国银行、富国银行、摩根大通、花旗营收分别同比增长约10%、7%、4%、7%、2%（若不计剥离影响则增长8%），仅高盛因出售部分业务营收同比下降约3%。

在利润方面，高盛、美国银行、富国银行、摩根士丹利净利润分别同比增长约12%、12%、（剔除遣散费影响）14%、18%。摩根大通与花旗报表净利润分别同比下降约7%和13%，若剔除相关准备金与剥离损失，调整后净利润分别同比增长约5%和24%。

上海交通大学上海高级经济学院教授、美联储前高级经济学家胡捷认为，营收和利润的整体强劲主要受到两方面因素推动。

一方面，宏观经济因素对银行业存在利好。从综合评判经济健康与否的三个指标来看，美国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有所放缓，但没有特别明显。美国的失业率基本在5%以下，单项指标而言，对美国的经济来说算是健康的失业率。曾经在2022年二季度一度涨到9.1%的美国年化通胀率在2025年四季度回落到2.7%，去除了这一个最大的负面因素，美国经济总体形势变好了。

胡捷指出，另一方面，2024年以来，降息举措为华尔街注入了更充裕的流动性，尤其对投行构成显著利好。此外，2025年地缘政治和关税争端等持续扰动着市场情绪，不确定性引发市场参与者的担忧，促使他们更多向银行寻求避险、咨询及相关服务。

值得注意的是，财报数据显示，2025年四季度，华尔街六大行中多数银行减少了信贷损失拨备。其中，摩根士丹利的信贷损失拨备同比大幅下降84.3%。

对此，惠誉评级北美金融机构评级高级董事特蕾莎·佩兹-弗雷德尔认为，这是因为大多数银行觉得它们已经识别出了问题资产，而且它们觉得自己处于一个良好的位置。

拉长时间来看，多家大行的拨备在2022年四季度实现同比增长，而在2024年四季度则转为同比下降。胡捷认为，一方面，疫情期间远程办公导致商业地产空置，经营压力增大，可能产生坏账；另一方面，利率上升加重了借贷方的经济负担，通常伴随坏账增加。他表示，目前这两个因素都有“雨过天晴”的感觉。

展望2026年，惠誉评级北美银行评级主管、董事总经理克里斯托弗·沃尔夫认为，银行通常是经济增长的函数。他预计2026年美国经济将保持增长态势，这也意味着银行有望延续良好的业绩表现。

净息收入增长

财报数据显示，2025年四季度，除了摩根士丹利没有提供整体的净利息收入情况，其他五家大行净利息收入均实现同比增长。其中，高盛领跑，同比增长58%；富国银行、摩根大通、美国银行、花旗银行分别同比增长4%、7%、10%、14%。

标普全球1月的一份研报认为，这些华尔街大行净利息收入的增加得益于资产负债表的扩张和更高的平均生息资产。

这一观点在财报数据中得到了印证。财报数据显示，华尔街六大行中，除高盛和摩根士丹利财报中没有提供平均贷款和平均存款余额数据，2025年四季度，其他银行的平均贷款余额和平均存款余额均实现了同比增长。富国银行、美国银行、摩根大通、花旗银行的平均贷款余额分别同比增长约5.45%、8%、9%、7%；平均存款余额分别同比增长了约1.77%、3%、6%、8%。

2024年9月18日，美联储自2020年3月以来首次降息，将联邦基金利率目标区间下调50个基点至4.75%-5.00%，标志其货币政策从紧缩转向宽松。此后至2024年12月累计降息100个基点。2025年9月重启降息，至12月累计再降75个基点。自2024年9月开启降息周期至2025年12月，美联储累计降息175个基点。

惠誉评级北美金融机构评级高级董事马克·纳伦表示，这也解释了银行净利息收入为何表现远超预期。银行当前正迎来双重有利格局：存量低收益资产逐步到期，可按当前市场利率重新定价（收益较原有水平显著提升），同时美联储降息推动银行存款成本同步下行，一升一降之下，净利息差持续走阔。

市场普遍预计2026年美联储仍处于降息周期。马克·纳伦预计，这一净利息收入的正向周期至少还应持续一年。他表示，此外还有其他支撑因素，例如贷款增长。一旦实现贷款增长，资金便能从低收益证券或现金转向更高收益的贷款。同时，强劲的存款增长，意味着银行可通过低成本存款替换部分高成本批发融资。

在电话会议中，展望未来，多家银行预计净利息收入在2026年将继续增长。美国银行预计2026年净利息收入将增长5%-7%，同时贷款将实现中等个位数的增长。富国银行预计2026年总净利息收入约为500亿美元，将同比增长超5%。花旗银行也预计2026年剔除市场业务后的净利息收入将增长5%-6%。

在非利息收入方面，财报数据显示，2025年四季度，华尔街六大行中的多数在投资银行、财富管理及销售与交易等领域实现强劲增长，其中股票交易业务的表现尤为突出。

2025年四季度，华尔街六大银行中有四家投资银行业务收入实现同比增长。其中，摩根士丹利以47%的同比增长领跑。高盛、花旗的增幅分别为25%和38%。尽管美国银行未披露投资银行业务整体收入，其披露的投资银行费用（投资银行业务收入的重要部分）同比上涨1%。

摩根大通的投资银行业务费用同比下降了5%，该行的首席财务官Jeremy Barnum在电话会议中表示，这反映出2024年同期的表现强劲，以及部分交易的时间安排被推迟至2026年。

富国银行2025年四季度的投资银行业务同比下降约7%。该银行首席财务官Michael Santomassimo在电话会议中表示，尽管投资银行业务收入在2025年四季度有所下降，但在2025年全年增长了11%。投资银行业务收入会因交易完成的时间而逐季度波动，因此，从更长的时间框架来审视，是观察富国银行在这项业务中产生的势头更有意义的方式。

克里斯托弗·沃尔夫补充说，2025年政治环境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这促成了更多的交易以及更高的并购意愿。他认为政府的关税行动造成了很大的市场波动，而银行能够从这种波动中获益，交易量确实大幅上升。

财报数据显示，2025年四季度，华尔街六大行中，大部分银行的销售和交易业务收入强劲，尤其是股票交易业务收入实现双位数同比增长。摩根士丹利、富国银行、美国银行、高盛、摩根大通的股票交易相关业务收入同比增长10%、18%、23%、25%、40%，仅花旗的股票市场业务同比下降1%。

此外，五家银行的财富管理业务实现了同比增长。具体而言，花旗银行、富国银行、美国银行、摩根士丹利、摩根大通收入同比增长约7%、10%、10%、13%、13%。

胡捷认为，交易型业务收入的增加很自然地受到股市及其他相关市场的影响。2025年美国股市十分火热，对华尔街六大行来说，交易费收入就已相当可观，此外还存在做市、充当对手盘等其他多种收入来源。“财富管理类业务的增长也跟金融市场的牛市直接相关，只要投资市场向好，业务收入也会非常可观。”

截至2025年12月31日，道指年内涨幅超过13%，标普500指数涨幅超过16%，纳指年内涨幅超过20%。

克里斯托弗·沃尔夫强调，“2025年对于投资银行业务而言显然是表现非常强劲的一年，是在经历了数年的投资银行业务疲软后，一次非常强劲的复苏。”

坏账拨备减少

进入2025年四季度，华尔街六大行中多数银行减少了信贷损失拨备。摩根士丹利信贷损失拨备1800万美元，同比大幅下降84.3%；花旗银行为22.2亿美元，同比下降约14%；富国银行为10.4亿美元，同比下降约5%；美国银行为13亿美元，同比下降约13%。

2025年四季度高盛信贷损失拨备录得21.2亿美元净收益（2024年同期为净计提拨备3.51亿美元）；2025年四季度该收益核心源于苹果卡贷款划入持有待售资产，释放24.8亿美元准备金，仅部分被当期贷款坏账净冲销抵消，而2024年同期则主要因信用卡坏账净冲销，计提了相应净拨备。

特蕾莎·佩兹-弗雷德尔认为，四季度华尔街六大行中多数银行减少了信贷损失拨备，这是因为大多数银行觉得它们已经识别出了问题资产，而且它们觉得自己处于一个良好的位置。

拉长时间来看，多家大行的拨备在2022年四季度实现同比增长，而在2024年四季度则转为同比下降。胡捷认为，一方面，疫情期间远程办公导致商业地产空置，经营压力增大，可能产生坏账；另一方面，利率上升加重了借贷方的经济负担，通常伴随坏账增加。

“当前两大压制因素均迎来边际改善。”胡捷分析称，疫情冲击的峰值已过，商业地产风险虽仍存在，但相关拨备已基本计提到位；同时，高利率周期的高点也已过去。

2026年1月9日，特朗普在社交媒体上宣布，指示联邦住房金融局要求房利美与房地美动用约2000亿美元现金，直接买入抵押贷款支持证券，以压低房贷利率，减轻美国家庭的购屋与还款负担。此外，2026年1月10日，特朗普全面呼吁美国所有放贷机构将信用卡利率上限设为10%，为期一年，从2026年1月20日起生效。

胡捷认为，2000亿美元现金直接买入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将为市场注入流动性，实际上有利于华尔街六大行。针对将信用卡利率上限设为10%，胡捷认为，这一事件会对华尔街六大行有限，毕竟期限仅为一年。

IBKR（盈透证券）经济学家James Yendrey在研报中表示，目前美国信用卡平均年利率超过20%，对于全能型银行，信用卡是其提供的回报率最高的产品之一。10%的上限将直接冲击了这一利润。

美联储数据显示，截至2025年11月，商业银行信用卡平均利率约为22%。圣路易斯联邦储备银行2025年5月的研报显示，信用卡债务逾期30天的人口比例自2021年上半年以来呈上升趋势。这一趋势在收入最低的10%邮政编码地区比收入最高的10%邮政编码地区更为显著：从2021年二季度到2025年一季度，这两类地区的拖欠率分别增长了63%和44%。

此外，信用卡债务逾期90天的人口比例自2021年第二季度以来也大多有所上升，且同样在低收入地区更为显著。2025年一季度，收入最低的10%邮政编码地区的拖欠率为16.1%，而收入最高的10%邮政编码地区为5.2%。

胡捷认为，因为太贵负担不起，容易变成坏账，或是延期付款。所以降低信用卡利率一定程度上有利于减少坏账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