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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欧洲并购与投资）

中国对欧洲投资创下2018年以来最高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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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企业正在重新加大对欧洲的投资力度。去年，中国对欧投资同比增长67%，达到168亿欧元，创下2018年以来的最高水平。

其中，所谓“绿地投资”——也就是不通过收购现有企业，而是直接新建工厂和生产基地——更是刷新历史纪录，总额接近90亿欧元，比2024年增长了51%。

在欧盟委员会看来，这一变化并非偶然，而是欧盟对华政策趋于强硬后的结果，其中就包括针对中国进口电动车加征保护性关税。这使得中国企业在欧洲本地设厂变得更具吸引力。欧盟释放出的信号很明确：欧洲不愿再只是一个消化中国产品的销售市场。欧盟工业事务专员 Stéphane Séjourné 表示：“欧洲已经不再是一个可以免费取餐的自助餐厅。我们欢迎投资，但也必须维护自身利益。”

经济学家担忧出现新一轮“冲击”

目前，中国企业尤其在汽车产业大举扩张欧洲产能。仅汽车相关领域，去年的投资额就达到76亿欧元，其中超过90%集中在电动车产业链。例如，中国企业中创新航正在葡萄牙建设工厂；宁德时代在匈牙利建设电池生产基地；国轩高科则计划在斯洛伐克打造超级电池工厂。与此同时，大众汽车内部也在讨论，是否借助中国合资伙伴来利用德国工厂的闲置产能。

不过，即便中国企业加大了在欧洲的投资，中国对欧出口依然持续增长。大量中国商品涌入欧洲市场，其规模之大，已经让不少经济学家开始谈论新一轮“冲击”。尤其是德国企业——包括汽车制造商、零部件供应商以及机械制造企业——正面临越来越大的竞争压力。因为中国企业如今不仅产品价格低，而且在质量和技术层面也越来越强。

不少经济学家担心，这种“冲击”可能进一步推动欧洲“去工业化”。慕尼黑贸易经济学家 Dalia Marin 就警告称，德国经济未必承受得住这种“挤压式竞争”。Marin主张，欧洲应该把市场准入与“必须在欧洲本地生产”挂钩，同时借此推动中国技术和产业知识向欧洲转移。因为在电动车制造和电池生产等领域，中国企业在技术上已经逐渐超越欧洲竞争对手。

“欧洲已经不再是免费的自助餐厅。”

—— Stéphane Séjourné，欧盟工业事务专员，欧盟委员会副主席

因此，欧盟委员会计划未来在某些战略行业中，以法律形式强制要求技术转移。Stéphane Séjourné 明确表示：“对外国投资设立更严格的条件，将为欧洲带来更多就业岗位和更高的本地附加值。”

墨卡托中国研究中心研究员 Andreas Mischer 也表示：“如果能够实现一种反向的知识转移，那将是理想的结果。”但他同时质疑，中国企业是否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到目前为止，中国方面几乎没有表现出明显让步的意愿，也很少采取措施去调整其高度依赖出口驱动的经济模式。

报告还指出，人民币去年明显贬值，这使得“扩大出口”相比“海外直接投资”更具吸引力。与此同时，中国企业此前在国内已经建立了大量产能，而这些产能如今实际上已经超过全球市场需求。因此，对许多中国企业来说，再继续在欧洲新建工厂的意义正在下降。或许也正因为如此，报告显示，新宣布的中国对欧直接投资项目已经开始减少。这也意味着，目前这波中国对欧投资增长的趋势，未来几年是否还能持续，仍然存在很大不确定性。

不过，至少在现阶段，欧盟认为自己的路线得到了验证。欧洲议会内部同样对这组新数据表示欢迎。自2024年7月起，欧盟开始对中国电动车加征额外关税，理由是中国政府补贴扭曲了市场竞争。欧洲议会贸易委员会主席 Bernd Lange（SPD）认为，这正是推动产业回流欧洲的重要杠杆。

在他看来，欧洲不能只充当中国电动车的销售市场：“设立保护性关税的目标之一，就是促使中国车企来欧洲投资，在本地生产汽车并创造就业岗位。”他还提到，上世纪80年代，欧洲对日本和韩国汽车制造商也采取过类似策略，而且最终取得了成功。

但从布鲁塞尔的角度来看，这还只是整个战略的第一步。接下来，更关键的是确保这些中国工厂能够真正帮助欧洲建立技术能力和本地产业链价值。“现在最重要的是，这些投资必须在公平条件下进行。”Lange表示，“如果比亚迪或其他中国企业选择在欧洲生产，这本身是好事。但我们必须非常仔细地监督，避免竞争被扭曲。因此，欧盟调查比亚迪匈牙利工厂所获得的补贴，是合理且必要的。”

欧盟开始强化产业政策

与此同时，欧洲内部也越来越担心：如果缺乏明确限制，中国投资最终可能无法真正给欧洲带来足够收益。尤其是在汽车产业，欧盟希望中国企业能够更深度地融入欧洲供应链体系，从而让欧洲获得包括电池制造在内的关键技术能力。Lange强调：“欧洲不能允许中国企业只是把这里当成一个海外组装车间。我们已经看到，在一些电池工厂项目中，中国企业直接从中国派遣工人来建设工厂。谁想在欧洲生产，就必须在欧洲创造价值——包括本地就业和技术转移。”

因此，欧盟委员会计划通过即将推出的《工业加速法案》（Industrial Accelerator Act），把中国投资与更多条件绑定在一起。未来，中国企业若想在某些战略行业投资，可能只有在满足“技术转移”要求，或者以与欧洲企业成立合资公司的形式合作时，才会获得批准。

Stéphane Séjourné 为这一政策辩护称，《工业加速法案》将帮助欧洲拥有更多“欧洲制造”的产业能力。“欧洲现在做的，其实只是世界其他国家早就在做的事情。”Séjourné表示。

与此同时，随着中国投资不断增加，欧洲对国家安全问题的担忧也在上升。尤其在德国，多年来一直有人担心，中国资本可能逐步进入德国关键基础设施和核心产业领域。

目前，由 Katherina Reiche领导的德国经济部，正在推进《对外经济法》的进一步收紧。其实，她的前任 Robert Habeck此前就曾尝试推动相关改革。Habeck当时希望，对某些来自中国的“绿地投资”项目引入强制性的国家审查机制。但由于德国执政联盟提前破裂，这项法律最终未能通过。至于这次新修法具体会有哪些更严格的规定，目前仍不明确。预计未来几个月内将公布首份草案。

并非所有中国投资都受欢迎

在一些具体案例中，Reiche已经明确对中国投资采取强硬立场。例如，德国经济部去年曾试图阻止意大利能源企业Snam入股德国天然气网络运营商Open Grid Europe（OGE）。

原因在于，中国国有企业国家电网（SGCC）间接持有Snam股份，而国家电网本身是全球最大的能源企业之一。最终，由于看不到获得德国政府批准的希望，Snam在2025年11月主动撤回了收购提议。

此外，在政治压力下，原计划于去年8月建设的德国近海风电项目，也未按原定方案采用中国明阳智能的风机设备。而就在此前，明阳还曾在德国寻找建设工厂的地点。目前，德国方面还在审查中国电商巨头京东计划入股德国电子零售商Ceconomy一事。

下周，Reiche将访问中国。她近日表示：“中国依然是德国一个庞大且重要的市场。”她希望把德国塑造成中国“可靠的合作伙伴”。

但她同时强调，中国正在利用原材料和工业中间产品来实现地缘政治目标，“对此，德国和欧洲必须有所准备”。Reiche还指出，中国企业的“倾销式低价”已经给德国和欧盟带来了明显的竞争劣势。她表示，德国政府将就这一问题“在闭门会议中与中方伙伴展开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