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军昌

闹蛾金钗。 中国国家博物馆供图

中国国家博物馆的“李静训和她的时代”展备受关注。墓中出土的黄金文物，以其精巧形制与璀璨装饰，承载着独特的工艺智慧与审美追求，成为隋代手工业技术与中西文化交流的见证。

据考古报告统计，李静训墓共出土黄金相关文物10余件，涵盖金发饰、金项链、金手镯、金戒指、衣饰金花、高足金杯等品类，形制与功能各有特色。本次展览展出的黄金文物，包括经中国国家博物馆本体保护与修复复原的金花发饰(展陈定名“闹蛾金钗”)等，重现了隋代黄金器物的华贵原貌。

考古发掘报告对“闹蛾金钗”的原始状态记载详尽：“已残，下有三叉形插，上为金片，其两端上卷作荷叶状，片中又有二卷环。在卷环上均附插许多六瓣形花、三角形荷穿孔小珍珠等，并有金丝编网，上串小珠之垂饰，但已混乱，不易恢复原状。”经综合保护与修复复原后，这件文物得以呈现规整精致的展陈状态，成为研究隋代金工技术的重要实物。

展陈的“闹蛾金钗”整体呈花丛造型，花簇簇拥、灵动逼真，是隋代仿生工艺与细金工艺的典范之作。器物以金、银为主要材质，多数花朵为六瓣形，花蕊分两类：多数为珍珠镶嵌，少数为银质小泡粘接于花瓣中央；花梗由金丝或银丝连接，穿透花瓣清晰可见，花朵均簇集于后方金片的金丝环或金管中。花丛上方，一根银丝牵引着以金丝编织而成的展翅飞蛾，飞蛾眼部与身体均以珍珠装饰，翅膀运用金方丝、金圆丝、金花丝三种金丝编织，纹理细腻、形态生动。

从工艺角度看，其制作涉及锤揲、剪裁、拉拔、编织、焊接、粘接、刻划、錾刻、打磨等10余种工序。经测量，六瓣花最大直径约10毫米，金丝直径约0.5毫米，金银片厚度约0.3毫米，飞蛾翅膀所用金圆丝直径仅0.2毫米。在千年前的技术条件下，如此精细的工艺尽显匠人技艺之高超。

另一件明星文物隋嵌珍珠宝石金项链，整体形制精巧繁复，用料极尽考究。器物通径43厘米，重91.25克，由28枚金球构成，每枚金球嵌有10颗珍珠(现仅存38颗，多数脱落)，金球分为左右两组，每组14枚，组间以多股金丝编织的链索相连，结构稳固且质感灵动。链索顶端各设一方形嵌青金石金饰，附金环与金纽饰套接，纽饰两端带钩，中心圆形金饰镶嵌深蓝色珠饰，其上刻阴纹驯鹿，纹饰清晰、造型别致。项链下端设垂珠饰，周缘环绕24颗珍珠，富丽堂皇。

其制作涵盖铸造、锤揲、珠化、焊接、粘接、镶嵌、裁切等核心工艺，多道工序协同配合，才成就这件兼具实用性与观赏性的珍品。

千年岁月流转，李静训墓黄金文物的工艺光芒从未黯淡。其核心工艺“锤揲”“珠化”“焊缀”与“镶嵌”交织共生，成为破解中国古代金工技术的关键密码，也承载着多重历史价值。

从工艺层面看，焊缀实现了金丝、金片、金珠、珍珠、宝石等不同材质的牢固连接，无论是“闹蛾金钗”的花簇与飞蛾造型，还是金项链的链索编织，均依托这一工艺达成精细构造；镶嵌工艺则通过珍珠、青金石、鸡血石、蓝色宝石等物料的嵌入，极大提升了器物的视觉层次与审美价值，实现了“材美工巧”的统一。这些工艺的综合运用，展现了隋代手工业技术的巅峰水平，也体现了古代匠人对材料特性的精准把控与创新应用。

从文化层面看，这批黄金文物是隋代中西文化交融的重要实物遗存。这些黄金文物的工艺与造型特征，清晰指向中亚、南亚地区，印证了隋代丝绸之路贸易与文化交流的繁荣。

(作者单位：西北工业大学文化遗产研究院)

《 人民日报 》( 2026年05月30日 08 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