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法国消费者饮用葡萄酒的数量大幅减少，政府计划在全国范围内拔除超过8万英亩的葡萄藤。但这真的会管用吗？

去年11月下旬，法国农业部长安妮·热内瓦尔（Annie Genevard）宣布设立1.3亿欧元专项基金，计划在2026年至2027年间移除32500公顷（约合8万英亩）的葡萄园。

该措施旨在应对需求急剧下滑（尤其是红葡萄酒消费需求）的局面，重新平衡供需关系。这是虽是一个戏剧性的转变，但早已在预料之中。

法国国内葡萄酒消费量已从几十年前每年超过3.33亿箱的峰值，下滑至如今的2.2亿至2.7亿箱。人均年消费量也从约100升（约11箱）骤降至原来的三分之一至二分之一（每人3至5.5箱）。

由此造成的经济损失同样惨重。法国人长期在超市购买的波尔多红葡萄酒，其价值自2018年以来已缩水三分之一。

法国农业信贷银行（Crédit Agricole）报告显示，波尔多剩余4000家酒庄中，约有1200家（近25%）正在进行严重的债务重组谈判。

许多种植者库存中积压着四个年份的未售葡萄酒，相当于1000万欧元的投资，却没有获得任何收入来源。

AdVini酒商、波尔多葡萄酒行业协会（CIVB）董事会成员让-皮埃尔·杜兰（Jean-Pierre Durand）说道：“经营一个50公顷的庄园每年需要120万至150万欧元的资金支出，但很多庄园没有任何收入。”

作为应对措施，法国和欧盟当局重启了上次在2008-2011年危机期间实施的葡萄藤清除计划。

法国的计划将1.2亿欧元欧盟资金与1.3亿欧元法国资金相结合，计划在全国范围内清除7.2万至8.16万英亩葡萄藤。去年12月已批准清除67857英亩的申请，其中波尔多地区约占一半。

如今，波尔多葡萄酒产业正面临生存危机，这些波尔多的顶级列级庄哪怕有光环加持备受瞩目，自身却正因销量下滑和看似失灵的期酒体系而陷入困境。

该补贴政策为每公顷支付4000欧元，在波尔多右岸等生严重产过剩的地区最高可达10000欧元，要求葡萄藤必须在2026年6月前永久清除，且至少六年内不得重新种植。

对于深陷债务的种植者而言，这无疑是一条救命稻草，或者至少是一个体面退场的出路。但对当地的酒农雅克·夏达（Jacques Chardat）及其同行们来说，这却成了无奈之举。

他坦言，“幸存者必须适应新形势，追寻新兴趋势，通过联合经营提升出口竞争力，优化管理并符合新环保标准。未来数年将充满不确定性，前景尚不明朗。”

然而，CIVB董事会成员Durand直言不讳地指出该计划存在缺陷。“拟议的每公顷4000欧元补贴太低，不足以覆盖成本。”他指出，之前的方案曾提供每公顷10000欧元的补贴。

退一步讲，因为农民每块葡萄园的耕种面积减少，部分移除葡萄藤实际上会增加每瓶葡萄酒的生产成本，但并没有解决产能过剩的问题。他认为更有效的方案是鼓励年长农户完全退休，彻底拔除其所有葡萄园。

关键点在于，移除葡萄藤虽能解决未来供应问题，却无法化解压低价格至生产成本以下的庞大库存积压。若不实施强力蒸馏计划，将过剩葡萄酒转化为工业酒精以清理现有库存，市场仍将持续饱和。

与此同时，这项法国葡萄酒行业大规模移除葡萄藤的计划遭到法国主要农业工会“Confédération Paysanne（法国农民联合会）”强烈反对。

在法国农业部下属葡萄酒专业委员会于1月14日准备批准该援助计划之际，该工会发表声明称该计划“与其说是幻想，不如说是海市蜃楼”。

工会成员一致认为，仅凭统一补贴标准清除32500公顷葡萄园，无法解决法国葡萄酒市场供需结构性失衡的问题。

农业联合会警告称，许多种植户只有在确信能获得足够支持的情况下才会申请援助，这可能会促使更多生产者选择彻底退出行业，而不是进行部分重组。该工会担心，这种做法会加速土地集中化，并使少数实力雄厚的企业垄断市场。

相反，该工会呼吁建立另一种递减式补贴制度。根据他们的提议，最初移除的土地将获得更高的补贴，而后续移除的土地补贴将相应减少。他们认为，这将确保更大的公平性，并防止大型企业攫取大部分资金。

法国农民联合会还希望该计划能够重点关注种植户处境最艰难的地区，并与其他形式的援助相结合，例如帮助农民转换职业或支持那些愿意继续生产的、有生存能力的农场。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法国农民联合会要求制定一项全面的法国葡萄酒长期战略。他们的建议包括停止发放新的种植许可证，并终止对超过一定规模门槛的大型酒庄或集团的重组援助。

此外，他们还呼吁保障葡萄酒的最低价格，对进口葡萄酒进行监管，制定针对不同产区的最低准入价格，并为面临高运营成本和潜在大规模倒闭风险的合作社酒庄提供专项支持。

当前，法国的酿酒师们面临着一个两难的选择。他们要么接受拔藤补偿金，体面地退出市场；要么苦苦支撑熬过这段艰难时期，祈盼市场在银行收回房产抵押品之前出现好转。

对于那些在这场严峻考验中幸存下来的生产商而言，未来的道路需要对法国葡萄酒产业进行根本性的革新。

文中部分图片及内容源自thedrinkbusiness、vinetur、winespectator、AFP以及Unplas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