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八月二十三日,我带着那份皱巴巴的简历,走出建川集团的大门,回望着门楣上鎏金的字样,心里多有不舍,那是常人无法品尝到的。面对应聘多次失利,沮丧、渺茫、灰暗……一股脑儿向我涌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父亲看着我那张沮丧的苦瓜脸,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怯生生地跟在我后面。我们要去的是江北汽车站,乘坐开往华蓥山镇的客车,回家。
二十分钟过去了,一辆甲壳虫红皮客车摇摇晃晃进了站,正是要开往华蓥山的客车。此时,上这辆车的乘客一齐“刷”地涌向车门。一位带着金丝眼镜、穿着白衬衫的男子指着窗外小贩竹筐里的东西。小贩很麻利地递上了一瓶,收了他三元钱。男子立即旋开瓶盖,“咕咚咚”地喝了个底朝天。
父亲还未坐下,看着男子酣畅淋漓的样子,满是新奇。轻轻向我耳语:“那个是什么好喝的?要三元呢!”当时,三元钱的价值多少呢,老实说吧,至少能在小城吃上两份热气腾腾的豆花饭!
我在城里读书多年,我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可我心里郁闷、憋屈、无奈呀,我根本无暇理会父亲,也没有心情给他解释。
车发动了,父亲突然站起来,朝着驾驶员喊道:“师傅,停一下,我要下车!”只见他小跑着冲下了车,快步追上小贩,把那手里紧紧攥着皱巴巴的三元钱交给了小贩。说话里带着几分急切,“刚才那个……”父亲转过头面向车子,指着刚才那身白衬衫的男子。
小贩迟疑了一会儿,终于明白他要的是一瓶矿泉水!
当父亲带着矿泉水回来,额头布满了汗珠。他将那瓶水塞到了我手里。
我握着凉丝丝的塑料瓶,一股清冽从指尖漫到心里。
我的父亲,他哪里知道这不过是城里人口渴用来解渴,和老家井里的清水没什么两样。他看到那城里人追逐的东西,就很珍视它,固执地认为肯定是营养倍增的补品啊!他坐在我的身旁,看着我喝水,眼里充满了希冀的光芒,仿佛我喝下的不是矿泉水,更是能驱散我烦恼的灵丹妙药啊!
这些年,我尝过各式各样的饮品,甜的、酸的、涩的,却再没有哪一种能比得上那年车上的那瓶矿泉水,再也没有一种能有当年那瓶矿泉水的味儿。因为我深深地知道,不管我身处什么境况,我的父亲,他总会把自己能给的最好的东西捧到我面前。他根本不懂什么“矿泉水”,却懂儿子失意时最需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