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书不是一本单纯讲“登顶故事”的书,而是一部关于人如何面对极限,如何与时代、国家和自我和解的编年史。从冷战阴影下波兰“冰峰战士”朴素而炽烈的国家荣誉感,到2021年尼泊尔人在K2顶峰手拉手唱国歌,这本书把冬攀四十余年的欲望、承诺与代价,完整而克制地呈现在读者面前。
《冬攀时代:8000米极高峰冬季探险的欲望、承诺与生死》 马德民 著 商务印书馆
2021年1月16日,10位尼泊尔登山者唱着国歌携手并肩登上世界第二高峰乔戈里峰,为自己的国家和民族赢得了荣耀。这是人类首次冬季登顶世界第二高峰,填补了14座海拔超过8000米的极高峰的冬季登顶纪录空白,也是尼泊尔人首次以登山者身份青史留名的经典时刻。
对于普通人来说,很难理解8000米极高峰冬季攀登的难度。正如完成4座8000米极高峰冬季首登的意大利登山家西蒙尼·莫罗所言:“冬攀不是一个谁胆子大就能玩的游戏,而是比谁更有耐心与智慧。这也不是一天只让你冷到几分钟,而是全程都冷到骨髓里……没尝试过的人无法理解或想象这是什么情况。”
在中国的东北地区,除了个别地方的冬季极端气温低至零下40摄氏度外,大多数地区低温在零下20、30摄氏度,而这个温度仅仅是8000米极高峰大本营的温度。
海拔8000米以上极高峰的冬季攀登展现的是人类忍耐力和勇气的故事,不仅有人物,有血肉,有生死,而且还有历史。在这场极致的生存测试中,人人都有自己的战场,冬季登山者的战场只是更高、更冷,更需要将自己的身心推向极限,而且不能保证活着回来。对于普通人来说,先不用看他们追求的是什么,要看他们付出了什么。竭尽所能、付出所有,就像无绳独攀优胜美地酋长岩的亚历克斯·霍诺德说过的:“这是你的路,你要以追求卓越的心完成它。”
经历太多冬天之后,你还能想象春天到来吗?
可以说,波兰人最能理解在隆冬时节期盼春天。冬季攀登8000米极高峰是波兰人对登山运动的一大贡献,他们早在上世纪60年代就开始在塔特拉山实践冬季攀登,并在上世纪80年代将冬季登山运动带到喜马拉雅山。在波兰冬季登山的黄金一代中,出现了耶日·库库奇卡、克里什托夫·维利斯基和沃伊切赫·库蒂卡等大师级登山家,他们为登山运动带来若干突破性的波兰路线。除了极高峰速攀和独攀,波兰登山家最耀眼的成就当数在10座8000米极高峰冬季首次登顶中都有他们的身影。
库库奇卡用8年完攀14座8000米极高峰,创下多项惊人纪录:4座实现冬季首登,2座在三周内连攀,更开辟了3条全新登顶路线——包括极具难度的珠峰南柱、乔戈里南壁以及卓奥友新路线,且多次采用阿尔卑斯式(起源于18世纪欧洲阿尔卑斯山区的登山方式,强调登山者以自给自足形式完成攀登,不使用固定绳索、高山协作与氧气设备)完成攀登。当库库奇卡完攀14座巨峰时,意大利登山家梅斯纳尔充满敬意地称颂道:“你不是第二名,你很伟大。”国际奥委会于1988年给他颁发了奥林匹克奖牌。
库库奇卡来自一个贫困的波兰家庭,谁也想不到一位矿工能够自制登山装备,穿着二手衣物,以一身胆识和毅力,克服无数物质和非物质挑战,成功戴上喜马拉雅山的“王冠”,成为最受景仰的登山家之一。“有人总是顽固地质问高山探险的意义何在,这让我无法回答。我从来都不认为该有任何定义。我走向群山并登顶它们,就这么简单。喜悦不会在你立于山巅时才迸发而出——当目标近在眼前、几百米、几十米的当下,才是感受到喜悦的时候。”库库奇卡如是说。时至今日,波兰人仍是冬攀领域的王者,而库库奇卡之名就如一颗闪耀的星星,闪烁于喜马拉雅的夜空之中。
春天到了,有些人却永远留在了冬天里。
14座8000米极高峰的冬季攀登是人类的奋斗史,亦是一部伟大的悲剧叙事。这也促使我动笔写下这本关于冬季攀登极高峰的图书。从1973年安杰伊·扎瓦达在诺沙克峰开启冬季登山后,几乎每一座8000米极高峰的冬季登顶尝试中都伴随着生命的消逝——1974年,波兰洛子峰冬季登山队的摄影师拉塔洛遇难;1982年12月27日,日本珠峰冬季登山队加藤保男在登顶后遇难;2006年,法国登山大师拉法耶在马卡鲁峰遇难……悲剧是人生的正剧。每一个不同的人生阶段,上演着不同的悲剧。人类在内心深处藏着的悲剧感,也许正是推动我们向死而生、不断前行的动力。
(作者为资深户外媒体人、登山文化独立学者)
来源:北京日报
作者: 马德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