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拂过四川省梓潼县特殊教育学校的操场,五星红旗迎风飘扬。伫立在此,8年前初入校园的画面总会清晰地浮现在眼前。校内130余名孩子各有不同,有的依靠轮椅行动,有的难以自控地轻轻晃动身躯,还有的静静望向窗外。当孩子们望向我的那一刻,我心中满是触动,不禁想起袁枚的诗句: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一份朴素的坚守自此在心底萌芽,我要守护这群特殊的孩子,让他们沐浴暖阳、自信成长,让信仰的微光,照进每一颗柔软的童心。
梓潼是“两弹一星”精神的重要承载地,两弹城就在我们身边,红色根脉长在这片土地里。刚接手少先队工作时我犯了难,普通学校的宣讲、队课,在这里走不通。听力障碍的队员听不到故事里的波澜,智力障碍的队员读不懂抽象的历史,孤独症儿童坐不住10分钟。我常常对着队课教案发呆,原来在特教校园里做少先队工作,不是把现成的方案搬过来就行,得蹲下来,跟着他们的脚步,找一条能走得通的路。
2024年,我拉着美术老师、手语翻译老师和中队辅导员组建了跨学科创作小组,打算把红色故事变成孩子们能看得懂、“摸”得到的内容。我们花了一整年,把《两弹元勋邓稼先》的故事改编成手绘绘本。为了适配不同障碍类型孩子的需求,我们用最鲜亮的对比色、最夸张的动态线条勾出关键情节,帮助视力和智力障碍的孩子快速捕捉画面信息;每一页都标上规范的手语图示和简短易懂的文字,听力障碍的孩子看着画面、跟着比划,就能读懂故事里的坚守。改到第三稿的时候,我翻着画满批注的样稿时忽然明白,所谓育人从来不是我们讲多少,而是孩子们能听懂多少。
光有纸上的故事还不够,少先队员入队的仪式感,应当成为孩子们真切可感的成长印记。因此我萌生了组建国旗班的念头,队员就从智力障碍和听力障碍的孩子里选。想法刚说出来,就有老师劝我:连走路都走不整齐,怎么升国旗?但在我心里,传承赓续五星红旗承载的荣光与尊严,不该有任何一个孩子缺席。可是真正练起来,困难还是超出了预想。听力障碍的孩子听不到国歌节拍,也听不见口令,我就把“立正”“齐步走”都编成固定的手势指令让他们反复练习;智力障碍的孩子记不住动作顺序,一个正步抬腿的动作,我们拆成“提、停、落”3步,地面用贴胶带的方式标记步距,带着他们一遍遍重复。有个叫跃跃的男孩,齐步走的时候总是顺拐,我就扶着他的胳膊,走一步掰一下。就这样一步步地走,一遍遍地重复,孩子们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小脸热得红扑扑的,却没人主动提出要歇一歇。
到了第一次正式升国旗那天,全校的孩子都站在操场上。国歌响起来的瞬间,国旗班的孩子们站得笔直,尽管动作不算标准,有的孩子敬队礼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可他们的眼睛都牢牢盯着缓缓上升的国旗,在全校师生面前完成了升旗任务。我想,对这些孩子来说,爱国不是一句口号,是抬到标准高度的手臂,是踩准节奏的脚步,是望着国旗时亮起来的眼睛。
我始终觉得,少先队是所有孩子的沃土,每个孩子都可以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我们打破年级限制,建起了“双轨制”中队,除了常规的中队,还按兴趣开设了特奥运动、非遗文化、鼓点中队。患有孤独症的小静,刚入队时总扯自己的头发,情绪不稳定。我发现她对节奏格外敏感,就邀她进入鼓点中队。一开始她只是乱敲,直到第三次训练时,跟着《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的鼓点,她的动作稳了下来,胸前的红领巾跟着节奏轻轻晃动,像一小团跳动的火。后来她的妈妈告诉我,小静回家后,第一次主动抱了她。
8年走过来,我从一个刚毕业的特教老师,成长为副校长、少先队大队辅导员。我的书桌里一直压着一张照片,背景是孩子们涂得满满的红色画卷。跃跃顺拐却认真的正步,小静鼓点里安静的笑脸,都在眼前。我原来总想着要给孩子们种下信仰的种子,后来才慢慢明白,是这些孩子教会了我:信仰这颗种子,从来不挑土壤。只要肯俯下身、耐下心,一点点浇灌,哪怕是特殊的心田,也能开出动人的花。
有人问我,在特教学校做少先队工作的意义是什么。我总想起两弹城里那些隐姓埋名的先辈,他们守着初心,在艰苦的日子里扎下根,就是为了点亮后来人的路。我想我也要成为他们那样的人,守着这方小小的校园,举着火把,哪怕光不算亮,也要让每个孩子都看见:他们和所有孩子一样,值得被爱,值得发光。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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