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万叔 创始人笔记)
「分享商业认知,解读财富密码」
本文是万叔的第965篇原创
今天王富贵说要早点走。
他女朋友和隔壁科室的领导翻脸了。
王富贵问,遇到这种事到底是忍一忍,还是闹回去?
我先问他以前遇到这种情况她是怎么处理的。
王富贵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以前她们科长还在的时候,跟隔壁科室那个人关系不错。
那个人脾气一直就这样,对她们说话也不怎么客气。只不过以前有点什么机会、什么好处,他倒也真会想着她们,所以大家觉得,脾气差点就差点吧,忍忍也就算了。
后来她们科长走了。
可隔壁那个人还是老样子,对她们照样呼来喝去。
这一次没忍,当场翻脸了。
旁边还有人劝她,说:“他这个人本来就是这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结果她直接一句话把人顶了回去:
“那他对领导也是这个脾气吗?”
以下是正文
回来的路上,万叔一直在想这个事。
有意思的地方在这里。
人在职场里的态度分布,是精准的。
万叔做咨询这些年,看过不少组织。
老听说有人喝醉酒猥亵女下属的,从来没听说过喝多了猥亵女领导的。
听说有人喝开心了把甲方的单子签掉的,没听说过喝开心了把自己家房子签掉卖给别人的。
老听说有人在饭桌上把下属的功劳顺手拿走的,没听说过把大老板的功劳顺手拿走的。
老听说有人把下属的报销单压三个月的,没听说过把董事长的报销单压三天的。
这些不小心,全都是有方向的。
方向指向谁,谁就没有反制能力。
方向指向谁,谁翻脸的成本高过忍耐的成本。
方向指向谁,谁就算翻脸也翻不动。
再把这个规律拉宽一点。
开会的时候不小心打断谁的发言,
饭桌上不小心把谁的杯子碰倒,
微信群里不小心漏掉谁的通知,
报销的时候不小心把谁的单子往后压一压,
出差订机票的时候不小心把谁的座位排到最后一排,
评奖的时候不小心把谁的名字往后挪一位。
这些不小心的分布,你去数一数,全都能画出一张方向图。
有人会拿酒精当挡箭牌,说喝多了失态是常事。
酒精损伤认知加工,削弱日常的自我抑制,这个万叔认,心理学早有定论。
同一个家伙反复在同一个方向失态,就不能全推给酒。
真正的不小心长什么样子?
切菜切到手,走路摔了跤,打字打出错别字,煮汤的时候把盐当成糖放。
这些不小心没有方向,因为没有利益可图,也没有道德枷锁要解。
所以万叔这些年看人有一个土办法。
不看这个人对他领导什么样子,也不看这个人对他客户什么样子。
看这个人对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什么样子。
看这个人对外卖小哥什么样子,对离职的老同事什么样子,对已经调走的老领导什么样子,对追不回来的前任什么样子,对小区保安什么样子,对老家来借钱的表哥什么样子。
这些态度才是这个人的基准线。
对上面笑,因为上面手里有钱有资源。
对下面笑,因为下面手里有他要求的事。基准线在哪里,在他没有利益牵扯的时候,愿意付出多少耐心。
万叔做过一个诊断项目。
一家国企的中层,正职和副职斗了三年。
万叔进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过去三年的邮件、抄送、审批、请假单、报销单全部拉出来,做一个分布。
看什么。
看每个人在流程里的小心,落在谁身上。
副职对正职的邮件,永远第一时间回复,永远请您批示,永远附三个方案。
副职对下属的邮件,两天不回,回也是一句你自己看着办。
副职对财务的报销单,卡三次以上才走的有四十多张。
副职对司机班的用车申请,压两周以上的有六次。
副职对保洁班长提出来的空调维修单,压过一个夏天。
正职那边的分布,是另外一种样子。
对下面卡得少,对上面也卡得少,对同级的兄弟单位卡得多。
万叔把这两张分布图往董事会面前一放,一句话没说。
董事会自己看,自己得出结论。
半年之后,副职调走了。
回到王富贵女朋友这件事。
隔壁科室那个人,以前对他们夹枪带棒,但是好处真给。
为什么真给。
因为他们的科长是他的好朋友,他给好处是在维护那条线。
那条线在他自己往上走的时候要用。
科长一走,线断了。
断了以后,好处不用给,态度也不用装。以前那层皮是因为科长在。
现在科长不在,皮也撕了。
这个人回到了他自己的基准线。
他以前对王富贵女朋友好的那一段时间,是表演。现在这个样子,是本人。
王富贵又问,那我女朋友这一嗓子,是不是不该吼。
万叔说,该吼。
老科长在的时候忍,因为老科长这条线还在,闹起来大家难看,将来还要用。
老科长走了以后,忍下去就是默认新的秩序。
默认了,隔壁科室这个人就会认为,这个位置可以随便拿捏。
凭什么过去忍过,以后就得一直忍下去。忍是那个时候的价钱,老科长走了,价钱就得重谈。
一嗓子下去,是重新定义关系。
以后他再要拿捏,得先掂量。
跟脾气没关系,跟权力结构有关系。
社会学里有个说法叫权力依赖关系。
权力这个东西,不长在个人身上,长在具体的关系里。
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权力大小,看对方对他有多大的依赖,看对方手里还有没有别的选择。
权力指向权力的来源。
谁能决定他的升迁,谁能决定他的资源,谁能决定他的面子,他就对谁小心。
剩下的人,都是他可以不小心的人。
万叔前几天刷到塔勒布讲非对称风险。
核心就一句话,做决策的人自己不承担后果,这个决策就会一直往下滑。
跟能力没关系,跟品德没关系,结构问题。
责任回流到哪里,态度就停在哪里。
老科长在的时候,王富贵女朋友难受这一句,会通过老科长这条线传回来,落到隔壁科室那个人的考评上、评优上、上升通道上。
回流是通的。
通着的时候,他小心。
老科长走了,回流断了。
断了以后,他手上那点权力自动往下滑,滑到他自己都收不住的地方。
副职压下属报销单、压司机班用车、压保洁班长的空调维修,同一个道理。
下属的痛传不到副职身上,回流断了,态度一路滑到董事会看见那张分布图才停住。
这条回流路径哪里都有。
做投资决策的人不用自己的钱,做裁员决定的人不在被裁的名单里,做产品决定的人不用这个产品,做政策决定的人不落在政策的范围里。
让做决定的人自己吃后果,决定自动校准。
让做决定的人不吃后果,决定自动滑坡。
那些小心,是他给自己找的垫脚石。
心理学里管这个叫道德推脱。
人做越界的事,内心深处总要给自己一个免责的说法。
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就是在故意欺负人。
障碍是从小被教育要懂礼貌要尊重别人要给同事留面子。障碍不解决,事情做不下去。
怎么解决。找一个不小心当垫脚石。
我不是故意的,我喝多了,我嘴快,我没注意到,我性格直。
垫脚石一铺,越界就变成意外,道德枷锁就解开了。一句我说话直没坏心,把冒犯粉饰成性格坦率。
一句喝多了记不清,把越界说成生理意外。
垫脚石光他自己铺不响,还得旁边有人配合。
那天走廊上劝王富贵女朋友的那一句,人家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你计较什么。
这句话一出口,性质就变了。
越界的这个人躲在性格背后,不用道歉,不用改。
反倒是被吼的这一边,要向围观的人解释自己为什么不给面子,为什么小题大做,为什么非要打破当下的平静。
要让人知道,试探是有成本的。
让他知道成本落在哪里,他自然会重新校准。
越界就是越界。
无论他披上脾气耿直的伪装,还是借了酒精麻痹的外衣,受气的人都不应该反过来成为那个需要不停解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