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6日清晨8时，德国东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各地投票站准时开放。几乎所有传统政党都将竞选活动持续至最后时刻：基民盟试图守住连续执政20多年的根据地，社民党、绿党、左翼党也不断呼吁选民积极投票，阻止德国选择党获得单独执政所需的议会多数。

德国总理默茨亲自赶赴当地助选，警告称若选择党执政可能吓退投资者。最终，该州选民确实以前所未有的热情走进投票站——投票率从2021年的60.3%猛增至创纪录的77.8%，然而，高投票率没有成为传统政党阻击选择党的屏障，反而见证了后者迄今为止最具冲击力的一场州级选举胜利。

一个仅有十几年历史、反欧盟反移民的极右翼政党，能在被视为欧洲政治稳定核心的德国迅速崛起，其外溢效应不仅会影响德国联邦政治，或将冲击欧洲的政治生态。

得票翻番，选择党逼近单独执政

根据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举主管部门9月7日凌晨公布的初步结果，德国选择党获得43.8%的选票，比2021年的20.8%增加23个百分点，得票数达到57.6万余张；基民盟仅获得17.2%，较上届下降19.9个百分点，创下该党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历次州议会选举中的最差成绩。社民党获得9.3%，绿党获得8.9%，左翼党获得8.6%，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则以5.3%跨过5%的门槛进入议会。

新一届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共有83席，选择党获得39席，仅差3席便可取得绝对多数。基民盟仅剩15席，社民党、绿党和左翼党各获8席，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获得5席。州长斯文·舒尔策本人也在马格德堡选区败给选择党候选人。

选择党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领导人乌尔里希·西格蒙德在结果公布后称，选择党“创造了历史”，并表示选举结果向德国政府发出了“彻底改变政治方向”的信号。选择党领导人爱丽丝·魏德尔称，作为得票率遥遥领先的第一大党，选择党获得了“明确的组阁授权”。

基民盟方面则承认遭遇惨败。舒尔策表示，默茨政府不断给地方竞选带来“逆风”，特别提到在投票率大幅提高的情况下，选择党依然取得压倒性胜利，德国政界必须直面民众的选择。选前调查显示，当地高达87%的受访者不满意德国政府表现。

选择党大胜并非没有预兆。过去一年，萨克森-安哈尔特州已经成为德国传统政党维护所谓“防火墙”政治的重点地区。

基民盟很早就采取了行动。长期担任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长的赖纳·哈泽洛夫原本可以完成本届任期，却在今年1月提前辞职，将州长职位转交给州基民盟主席舒尔策。德国媒体普遍认为，这一安排是让舒尔策在9月选举前提前获得执政经验和州长“现任优势”，帮助基民盟应对选情持续攀升的选择党。

然而，结果事与愿违。1月，选择党民调支持率达到约39%，基民盟仍有26%；至选举时，双方差距反而进一步扩大。

“俄罗斯威胁”或帮了倒忙

就在选举前5天，一场突发安全事件把选择党的对俄政策推到聚光灯下。9月1日，德国政府经过近一个月调查后正式宣布，综合警方调查、作案模式和情报资料，俄罗斯应对德国莱比锡机场的一次无人机未遂袭击负责。

8月4日晚，德国莱比锡机场工作人员在跑道区域发现一架装有高爆炸药和引爆装置的无人机，德国联邦检察机构随即接手调查，确认无人机存在实施爆炸的意图。德国媒体援引一份警方内部报告称，无人机被发现时位于乌克兰安东诺夫航空公司多架货机附近，其中一架装载有军事弹药，因此调查人员怀疑乌货机可能是主要袭击目标，但因引爆装置故障未能爆炸。莱比锡机场不仅是欧洲重要航空货运枢纽，也承担北约东翼和乌克兰相关物流运输职责。

在宣布责任认定结果后，德国方面随后召见俄罗斯驻德大使，宣布关闭俄罗斯驻波恩总领事馆，终止与柏林“俄罗斯之家”文化中心的协议，同时推动欧盟追加对俄制裁。俄罗斯方面则完全否认有关指控，称德国的说法是“捏造的挑衅”，并警告将作出回应。

俄德外交冲突一直延续到投票日。9月6日，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再次否认俄罗斯参与策划莱比锡机场无人机事件，指责默茨正推动德国军事化，并称此类指控意味着“真正战争的开始”。

选择党长期反对援助乌克兰，主张放松对俄制裁、恢复对俄经济和文化交流。而无人机事件调查结果公布时，距离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举投票仅剩5天。“来自俄罗斯的安全威胁”成为竞选最后阶段的重要议题，理论上对选择党不利。因此，选择党方面公开质疑政府的责任认定。

最终，突然升温的国家安全议题并未改变选择党的上升势头。8月28日州民调结果显示，选择党支持率为40%，基民盟为23%；9月1日至3日，在德国政府公布调查结果后进行的新一轮民调中，选择党反而升至41%，基民盟仍为23%。最终正式投票时，选择党进一步获得43.8%的选票。

“防火墙”摇摇欲坠

选择党虽然大胜，却没有跨过最关键的单独组阁门槛：83席的州议会中，单独组阁至少需要42席，而选择党只获得39席。

这也使德国政坛坚持多年的“防火墙”政治不得不面对前所未有的困难局面：选择党独自获得39个议席，而基民盟、社民党、绿党和左翼党均明确表示不会同选择党联合执政。如果基民盟希望组成一个排除选择党的州政府，理论上必须把社民党、绿党、左翼党和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全部纳入。但各党在经济、移民、俄乌冲突等问题上分歧明显，基民盟又排斥与左翼党建立正式合作关系，因此这一方案现实难度极大。

更现实的变量，来自仅有5席的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该党明确表示不支持西格蒙德或舒尔策，主张推举一名跨党派州长。然而，该党没有接受传统政党针对选择党的“防火墙”原则，并表示可在具体议题上与选择党合作。

现在，选举的焦点已经从“选择党能否赢得选举”转向“传统政党能否在不与选择党合作的前提下，搭建能够运转的州政府”。面对可能形成的“反选择党”联盟，西格蒙德强硬表态称，这只会制造政治混乱，如果无法形成符合选择党利益的州政府，或考虑重新选举。

重新选举的结果，或许只是选择党能赢多少而已。这种情况下，其他政党又能如何选择呢？

文/王天扬（光明日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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