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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7日,杭州临安、淳安山核桃将正式开竿,不少人要开干了——上山打山核桃、捡山核桃!对这两地的人们来说,山核桃开竿是一年中最具仪式感的日子,不少人早已请好假回村。
“啪啪、唰唰唰、chuachuachua……”这是大杭州9月山林间最美妙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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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一到,风里就凉了,也带回了老家的消息。竹竿敲在枝桠上,山哈(浙西昌北方言,即山核桃)滚过石坡,那声响昌北人一听就懂:山哈熟了,该回家了。
山里人自有山里人的活法。在浙西昌北,山哈是祖辈手里最实在的指望。娃儿的课本、老人的药钱、娶亲嫁女、起屋上梁,全指着它。正是那一竿一竿地打,把村民的日子,打出了新的模样。
天还未亮,村子已醒。女人们灶前打转,蒸的、煮的、炸的……恨不得把一整个早晨都塞进锅里。“吃饱了,才有力气上山。”话音没落,又翻出饼干、卤蛋、茶叶蛋,一袋袋塞满,水壶灌了又灌。男人们则忙着整理家伙什:扁担、箩筐、蛇皮袋、山哈竿……一一清点过后,又忙着检查三轮摩托的轮胎与油量。打山哈的日子,人人心里绷着弦,细得像根针。
“动作快些,隔壁老许家早就上山了。”母亲的声音刚落,对面山顶上便已传来“啪啪啪”的脆响,像山雀啄木,一声紧似一声,催促着每一个正要赶路的人。兄长已经发动了三轮车,突突突地朝山路驶去。沿途全是村里人,挑担的、扛竿的、拎篓的、背网袋的,老老少少,谁也不会空着。秋晨虽有些凉意,但根本压不住大伙儿心头的那团热火,眉梢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欢喜,脚下的步子一个比一个快。
走到半山腰,天才蒙蒙亮,四周却早已热闹非凡。竿子拍打枝叶的声响从远处传来,一声接一声,落在耳朵里,像鼓点,又像号角。偶尔有几颗熟透了的山哈从树梢簌簌落下,“呲、呲、呲”地掉在枯草堆里,又“啵、啵、啵”地顺着坡滚下去,精灵一般,活泼得很。我不由停下脚步,想要细细听下这满山的响动,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吆喝:“还不快去打山哈!”回头一看,竟是多年未见的发小。“兄弟,你也从杭州赶回来了?”两人一笑,什么也不用多说了。
打山哈,最盼有个好天气,可秋老虎的脾气谁也摸不准。正午的日头像个火球,透过枝叶毫不留情地砸在脸上,金黄的山哈、枯黄的叶、金灿灿的光搅成一团,晃得人直眼晕。猫腰攀干上树,弓身挪步站位,挥竿拍打枝干,才一会儿,全身便已浸透。摘下眼镜哈一口气,撩起汗衫擦净镜片,顺带抹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心里不断给自己鼓着劲。有一次,竿子挥出去,收回时带下来一窝长脚蜂,蜂儿在头顶嗡嗡作响,吓得我连忙趴在树杈上,双手紧紧抱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我缓了好半天,手心都是冷汗。下树跟父亲说,他笑了笑:“它比你怕。树是它的家,你是外来的。”后来我想,在山上,人跟蜂儿、鸟雀、松鼠一样,都是山哈的客人。
不过,比日头更磨人的,是雨天。假使雨大,那倒也爽利,索性停工歇上一日;可要是细雨绵绵,多少让人有些纠结。不过这些年,安全第一成了共识,大部分人家雨天都不再上山。
可秋天天变得快,上午艳阳,下午骤雨,都是常事,此时人在树上,山哈落在地上,谁也不愿半途而废。那便只好“兵来将挡”:戴上斗笠、穿上雨衣、披上油布,或者干脆系个蛇皮袋,继续开打、捡拾。雨后树滑,尤其是那些长了青苔的老树,湿漉漉的像抹了油。身上多了装备,人笨拙不少,平日爬树的利落劲使不上,每一步都得双臂紧抱、膝腿夹牢。一阵秋雨一阵凉,人不由得在山风里打颤,可手心仍是滚烫的。这一冷一热,是打山哈的人才能体味的滋味。
高中时,我已是家里的一把劳动好手,能打能捡能挑,家里最难打的那几棵树,向来归我。打完自家的,有时还要去外婆家帮忙。几年下来,“外孙回来打山哈”竟成了外婆的一种盼头。后来上大学,参加工作,农活越干越少,到如今基本都已放下。多年不摸竿子,对体力活渐渐生出几分怯意。前几年,我跟父母商量能不能把山哈树承包出去,可年过七旬的二老说什么也不同意:“我和你爸还干得动,你们别操心。再说,卖山哈这点钱够我们拿来养老了。”
可事实上,这几年卖山哈的钱,他们一分也没留过。“你爸的退休金够用,山哈的钱你们兄弟俩分。”我没再劝。祖辈传下来的营生,哪能说扔就扔。老人家对山哈的那份心思,我大约能懂一些。
外婆在世时常说一句话:“山哈树认人,你待它好,它就待你好。一棵树能养三代人,三代人也能守一棵树。”小时候我只当是老人随口说的闲话。后来离家久了,每逢白露,这句话就自己从心底浮上来。
如今我早已明白,她说的不过是一句实话,树不欺人,你春天给它施肥,夏天给它除草,秋天它就还你满枝的果子;你三代人守着它,它就三代来养着你。山哈是果子,也是日子。
每年七八月,心里总绕着一串问题:“回不回?什么时候回?打几天?”可真到了白露,反倒不纠结了。“妈,打山哈别急,我正好有几天假。”“不用,没空、吃不消就别回来,我们慢慢来。”年年山哈熟,年年这段对话,像老树发新芽,不算新鲜,但一直都在。
又是一年白露,山哈又熟了。电话里还是那最熟悉的一句:“妈,明天去哪片林子?我上午到家。”挂断后,窗外的风好像也带了山里的气味。我闭眼就能看见那些黄果子从枝头滚下来,听见满山的竿子声和吆喝声,山哈簌簌落地的声响,一颗一颗,把远路铺成了归途。
山哈熟了,我就回家。
白露到,竹竿摇
马上又到了一年一度
采收山核桃的时节
当一袋袋装满的山核桃被扛下山时
人们也仿佛闻到了
秋天的丰收味道
关于山核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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