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郴州桂阳县增家源村的部分村落,藏在大山深处,交通闭塞、物资少,这些偏远村落里的留守老人,子女常年在外务工,虽然会定期寄钱、返乡探望,但平日里老人们下山采买东西并不容易。
龚秋霞是增家源村的村民,她与村里的老人们彼此相熟相知。2016年她与家人搬到镇上生活后,却当起了老人们的义务“跑腿人”。早已搬出大山的她,为何还要一次次往返山间奔走相助,而这一帮就是十年?
龚秋霞今年40岁,她在欧阳海镇上经营着一家小卖铺和快递代收点。她还有一个特别的身份,山村老人的“跑腿人”。
龚秋霞父亲 龚社成:一般是通过电话联系,老人需要什么东西,他就提前一天打电话告诉我女儿。第二天我女儿就到集市上去帮他采购这些东西。
每到镇上赶圩的日子,龚秋霞都会在清晨五六点早早起身,趁着早市新鲜、货品齐全来到市场。新鲜的蔬果、松软的面包和各类日用品,一一仔细采买齐全,常年的相处让她熟悉每位老人的饮食喜好。
核对好清单后,她便和父亲启程进山。一路上,老人们的各类琐事她都记在心上,谁身体不适、有什么难处,只要力所能及,她绝不耽搁。
村民 宋拥军:平时母亲一个人,我们在桂阳。因为条件差,年轻人都往外面走,老人家在家里。我们在外面,有秋霞在家里,我们就放心了,要吃什么用什么,我妈妈打个电话给她,秋霞就给她送上来。我们出去20多年,家里的老人是秋霞照顾,大概有十多年了。
村子里住户分布零散,各家相隔并不近,部分农户家门口没有通水泥路,骑车路面过于颠簸,龚秋霞只好拎着沉甸甸的物资徒步往前走。
龚秋霞:这上面现在是两户人家,有一户买了五把面条;有一户买了卫生纸、两斤饼干和白糖、牙刷。
到老人家时,她常常已是满头大汗。老人过意不去,总会拿出自家小菜、饮料招呼她。不赶时间的时候,龚秋霞也会坐下来,陪老人们唠唠家常。
村民 张中良:她确实蛮好。
十年跑腿 分文不取
日复一日义务为山村里的老人跑腿送货,龚秋霞的坚持,解决了偏远村落留守老人的生活难题。不计报酬、十年如一,在他人看来费力不讨好的事,她是怎么默默坚持,一做就是十年的?而这份暖心代购还要从一次帮忙运送鸡蛋说起。
增家源村三角寨自然村平均海拔600多米,是欧阳海镇最偏远的村子之一。起初,龚秋霞只是一次简单帮忙,她受家人托付,帮村里老人代缴电费、话费。后来,眼见村里的老人下山出行处处受限,她便从帮扶一户老人开始,慢慢为全村留守老人代购生活物资。
龚秋霞父亲 龚社成:第一次代购她帮老人买了几十个鸡蛋,那时是泥巴路,坑坑洼洼的,走到老人家,才发现鸡蛋碎了大概有一半。她就偷偷返回来,把鸡蛋补齐,很多老人都直接给她掏邮费,给她工资补贴,她都拒绝了,没收。
龚秋霞:有时我起来看到他们已经到集上来了,我问几点钟起的,他们说四点钟就起来了,走到街上七点多钟。我当时想,他们真的很困难,因为我自己也走过一次,路程真的很远。
寒暑更替,风雨无阻。十年来,龚秋霞把老人们的采购需求一一记在笔记本上,日积月累攒下十几本。
龚秋霞:一开始,我也没有拿本子记,只是拿一张纸。后面慢慢代购的老人越来越多,我就拿本子记一下。这么多年,本子越记越多,也成了一种习惯。有时间我会翻一下,老人大概这个时间段哪个东西没有了,我会打个电话问一下,看他用完了没有,上来的时候就顺便帮他带上来。
常年往返镇村、奔走山间小道,她先后损耗三辆摩托车,但她始终坚持分文不取。而义务代购的开支,主要来自小卖店的经营收入。
龚秋霞:自己开了一个小卖部和一个快递代收点,足够我支撑下来。说实话,做这个事情,可能有时跑上来一趟,油费都挣不出来,但是也足够支撑我去为老人做这些事情。
十年坚持义务助人,需要投入大量时间与精力。龚秋霞能够一直坚守这份善举,离不开家人的理解和支持。龚秋霞的父亲与丈夫会协助她上山给老人送物资,母亲则会分担家中日常琐事。
龚秋霞父亲 龚社成:肯定要占用时间的。她去送物资时,我在店里,我去送物资时,我老婆来看店。毕竟为了村里面的留守老人做点事,年轻人出点力也是应该的。当时许下诺言的时候,她就说了这么一句,她说只要村里面还有一盏灯亮着,她就必须坚持做下去。
龚秋霞:我有时也在想,做这个到底有没有意义?感觉还是有点烦,但是后面想一下,自己父母也慢慢年纪大了,万一哪一天我们也出去了,自己父母在家里,如果也有人愿意这样,那自己在外面也会安心。
进山代购 出山代销
龚秋霞当初许下这份承诺,是看见村里老人每逢赶集,凌晨三点就要动身,走上近四个小时的山路,才能置办一点生活必需品。望着他们佝偻的身躯、颤抖的背影,一个朴素的念头油然而生。这一诺,便是十年。做这件事,自己和家人要麻烦一点,但能帮老人们解决实实在在的难处,龚秋霞觉得一切都值得。
进山代购之外,她还主动帮村民代销山货,本就义务跑腿的她,为何还要搭上精力做这件事?
常年往返山村的过程中,龚秋霞发现了村民的另一重生活难题。村里的年轻人大多在外务工,留守老人下山售卖自家物产费时又费力。
龚秋霞父亲 龚社成:看到农户家里有什么土鸡蛋,还有土鸡、土鸭,顺便帮他带下来,帮他推销,家里买是20块钱一斤,这里35块钱一斤。
村民 张中良:有什么就给我们卖什么。特别是到冬天,我们这里的特产是锥栗,她会帮我们拉下去,15块钱一斤,她卖好又给我们把钱送上来。从来都没有收过什么费用。
原先只是顺手帮忙,不承想一传十、十传百,委托她帮忙的村民越来越多。就这样,龚秋霞的小卖铺自然而然地成为村里农产品的代卖点。
龚秋霞:小的时候我们也做过农活,真的不容易。能帮他代卖一下,哪怕卖掉一块钱,也有一块钱。要是长在地里烂了就这一块钱都没有了。
夏季,西瓜、辣椒集中成熟,有能力的农户会自己把农产品送到镇上的小卖铺。遇上需要帮忙的村民,龚秋霞便上山接应。眼下辣椒大量成熟,就有村民联系龚秋霞,希望她可以帮忙代卖。
了解到农户的需求后,她照常上山,给老人们送完代购的生活物资,便绕到农户家里。她帮忙采摘辣椒、仔细称重,把辣椒打包妥当后,一并带回镇上的小卖部。
龚秋霞不仅以自家小卖店作为稳定的线下代卖点位,还借助微信朋友圈拓展销路,为山里的农家农产品寻找更多买家。
当地餐厅老板 龚建芳:我是三年前在朋友圈发现的,觉得这个事情蛮好,对老人帮助蛮大,刚好我们店有这个需求,也可以帮扶一下老人。
龚秋霞:说实话,这个过程要说不苦不累那是假的。但是每次能够帮他们把东西卖出去,我也是很开心的。把钱送到他手上,看到他那开心的笑容,自己也开心,也感觉幸福,好像自己的爸爸妈妈一样,是很开心的那种感觉。
山高路远情义深
十年跑腿暖乡邻
十年山路往返,龚秋霞最初只是想帮山里老人捎带一份日常便利,可走着走着,她把自己的脚步活成了大山与外界的纽带。代购的是柴米油盐,代销的是山间收成,龚秋霞只是凭着一份邻里善意,把别人眼中的麻烦事,一做就是整整十年。
不收酬劳、不计损耗,她惦记的从来不是自己的得失,而是深山里老人们的烟火生计。山货走出大山,老人多了一份收入,这小小的善举,不仅温暖了一个个留守的家庭,更让我们看见,平凡人的善意,足以翻越层层山峦,照亮大山深处的生活。
(总台记者 傅蕾 王芊多娃 王广蓉 张可欣 桂阳融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