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改革报）

转自：中国改革报

□ 本报记者 程 晖

2026年亚太经合组织（APEC）林业部长级会议日前在广东深圳举行。作为2026年APEC林业部长级会议系列成果之一，《共生之城：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深圳实践》白皮书经国家林业和草原局、深圳市委市政府审定正式面向全球发布。

陆域面积仅1997平方公里、实际管理人口超2200万，经济高速扩张与土地资源紧约束，是深圳数十年发展的核心矛盾。这座以“速度”著称的特区，早已告别摊大饼式增量开发，走出一条存量提质、生态赋能、开放共享的超大城市治理新路。

日前，本报记者随APEC“中国年”深圳绿色发展媒体行走访了福田红树林自然保护区、深业上城、洪湖水质净化厂、潭头石场等多个标杆项目，实地探访深圳如何向全球提供人与自然彼此依存、彼此成就的宜居范本。

向空中地下要空间

重构寸土寸金的集约逻辑

平衡保护与发展，离不开顶层设计。在深圳国土空间智慧治理实验室，记者看到了深圳用四版规划助推城市高质量发展的历程。

每一版总规都是对时代需求的精准回应——1986年首版总规奠定了工业化初期的发展骨架；1996年第二版总规首次将规划范围扩展至整个行政辖区；2010年版总规在国内率先将近一半的土地纳入基本生态控制线范围；《深圳市国土空间总体规划（2021—2035年）》作为第四版总规，是深圳第一部覆盖全域全要素、陆海统筹、多规合一的总体规划，该规划科学划定了“三区三线”安全底线，让每一寸土地实现多重价值叠加。

站在深业上城700米空中生态连廊远眺，记者左手边是莲花山公园，右手边是笔架山公园，脚下是车水马龙的皇岗路等城市主干道。这条廊桥不占一寸新增建设用地，却将两座被公路割裂的山体公园重新“缝合”，让市民从莲花山步行至笔架山仅需10分钟。廊桥之下，LOFT办公、商业小镇、酒店错落排布。

“这里前身是赛格日立旧工业区，该地块毗邻三座市级综合公园，但被两条城市主干道及一条城市快速路切割，像一座与城市脉络脱节的‘孤岛’。2008年，该项目被列入深圳市工业区升级改造试点，成为深圳市最早一批开展旧改的工改工项目。改造后土地综合产出较前提升4倍以上。如今空中步道不新增一寸建设用地，打通17公里‘五园连通’生态廊道，景观连廊与公园连通，为市民提供‘商业+生态’的复合型休闲空间。”该项目负责人介绍。

罗湖区洪湖公园西北角，荷花开得正盛，荷花塔亭亭玉立，湿地小瀑布潺潺流淌，不少游人在此赏荷、拍照、锻炼、遛娃。而地面以下10~18米深处，一座现代化水质净化厂正在高效运转。

洪湖水质净化厂是节地模式的极致探索。

“深圳市土地资源极度稀缺，罗湖作为深圳早期建成区，人口稠密，传统水质净化厂不仅占地庞大，更易引发‘邻避效应’。为破解25万居民污水处理难题，我们选择在洪湖公园西北角规划建设洪湖水质净化厂。”深圳市规划和自然资源局罗湖管理局副局长饶杰告诉记者。

此项目采用“地下二层污水处理区+地下一层科普展廊+地面荷主题公园”垂直分层模式，核心处理区仅占用1.6公顷，占地面积缩减81%。地下二层24小时净化污水，出水达到地表水准Ⅳ类标准，每年为洪湖公园、布吉河输送超1400万吨生态补水；地面不设工业设施，完整打造荷主题市民公园，通风井、除臭塔消隐为荷花景观塔，实现“地下治污、地上游园”。制度层面，深圳突破性实施地上地下分层确权，地下空间权属归水务运营单位，地面公园交由政府公益管护，配套联动审批、多元投融资机制，彻底化解市政设施“邻避效应”，为全国老城基础设施集约建设提供可复制方案。

废弃矿山的重生，则展现深圳盘活消极存量空间的市场化巧思。宝安区潭头石场总面积38.92公顷，早年采石留下破损边坡、地质灾害隐患，是城市生态伤疤。当地创新“矿地统筹”模式，将边坡修复产生的砂石资源公开拍卖，资金反哺生态治理，实现场平工程财政“零支付”，约25.1公顷的废弃矿坑和破损山体转型利用为高速公路及物流产业园，有效盘活存量土地资源。

修复山海湿地脉络

解锁绿水青山的价值密码

如果说立体开发解决“土地够不够用”的发展难题，全域系统生态修复则回答“发展为了什么”的价值命题。深圳聚焦红树林、河流、矿山、海岸带四大生态单元，实施近自然修复、生物多样性保育、蓝碳市场化转化，让受损生态系统恢复生机，更把生态红利转化为产业红利、民生红利，实现生态保护与经济发展双向增值。

深圳湾畔，福田红树林国家级自然保护区静静嵌入CBD核心，成为全国唯一坐落城市腹地的国际重要湿地。实现“城湿共生”，深圳的核心做法是把湿地保护纳入城市顶层设计和日常运行规则，而不是把保护区当作城市的“孤岛”来封闭管理。同时，深圳将红树林修复纳入林长制考核和国土空间规划“一张图”，实行全过程生态监测与绩效评估。

上世纪90年代，滨海大道原规划横穿红树林，深圳毅然改道北移260米，修建全国首条500米鸟类隔音屏障，以发展的让步守护滨海生态基底。全市建成1350余座公园、4000多公里步道、千余公里碧道，生态廊桥连通山林栖息地，让豹猫等野生动物自由迁徙。滨海鸟类隔音墙、深圳湾全域禁渔等创新举措落地见效，城市处处彰显对自然生灵的善意。福田红树林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地处城市腹地，每年吸引超10万只迁徙候鸟。针对互花米草、海桑等外来物种，深圳研发“刈割覆膜+本土红树替代”治理工艺，清除率达99%，同步补种秋茄、桐花树等乡土树种。

生态保护不再只有投入，更有可持续收益。红树林能够捕获大量二氧化碳并将其长期储存在沉积物里，是地球上固碳效率最高的生态系统之一。2023年中国红树林保护碳汇第一拍在深圳落槌，成交价为485元/吨，拍卖所得收入上缴深圳市财政，用于红树林保护与修复。蓝碳质押、生态补偿、替代性修复等市场化机制同步探索，让红树林“固碳价值”转化为可交易、可反哺的生态资产。

输出高密度城市治理中国方案搭建国际生态合作桥梁

2026年APEC林业部长级会议在深圳举办，全球首个国际红树林中心落地深圳，两大国际平台叠加，让这座特区城市的国土空间治理实践走出国门，成为可供全球超大城市借鉴的发展范本。深圳以红树林保护、存量集约开发、蓝碳创新、城市河流修复四大实践，提炼可复制、可推广的中国方案，为全球生态治理贡献东方智慧。

深圳主要从四个层面输出“中国方案”：

一是能力建设与人员培训：已连续举办多期国际红树林保护修复研讨班，为柬埔寨、泰国、马达加斯加、巴拿马等20多个国家约百名官员和技术人员提供培训，涵盖修复技术、蓝碳核算、社区共管等内容，并组织赴广东省深圳市福田区及广西、海南等地实地考察。

二是技术标准与方法学输出：总结深圳湾红树林近自然修复、互花米草生态治理、基围鱼塘生境改造等实践经验，形成可复制的技术指南和修复标准建议，通过《湿地公约》及APEC等平台向成员国推介。

三是蓝碳与政策创新示范：率先开展红树林碳汇交易试点，探索蓝碳质押融资、生态损害赔偿替代性修复等市场化机制，为全球滨海城市提供“生态保护+绿色金融”融合范本。

四是现场教学与公共外交：以福田红树林保护区和生态公园为实景课堂，向来访国际专家展示高密度城区“城湿共生”的治理成效等。

2026年亚太经合组织（APEC）林业部长级会议期间，全球城市治理与可持续发展对话暨深圳城市指数UIS产品发布会在深圳举行，正式发布全球城市治理领域的全新公共产品——深圳城市指数UIS。

“四十多年的深圳实践是中国式现代化的精彩缩影。”深圳市规划国土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单樑表示，UIS把这份实践经验转译为融通中外的语言，它秉持以人民为中心、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核心理念，系统构建“创新、宜居、美丽、韧性、文明、智慧”六大维度综合评价体系，是一套面向现代化人民城市建设的价值体系、认知方法和治理工具。接下来，深圳将充分吸收运用2026年APEC林业部长级会议的共识成果，推广应用UIS，持续为全球超大城市治理贡献中国智慧、深圳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