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尔

作为皮克斯存续最久的招牌系列，《玩具总动员》首部电影问世至今，已经走过了三十个年头。当年的小主人安迪早已长大成人，玩具们的陪伴对象也从第四部起，换成了小女孩邦妮。一路走来，这个系列始终在自我更新，努力描摹每一代孩子的成长心事。走到第三十个年头的《玩具总动员5》，更是拿出了系列前所未有的变革力度。

最关键的改变就是核心角色不再是胡迪或巴斯光年的任何一个，而是彻底把叙事重心转向了翠丝。巴斯光年成了翠丝的副手，心心念念的只有如何完成翠丝交代的任务，以及如何向翠丝策划一场完美的求婚。而胡迪继上一部和牧羊女远走，开启流浪之旅后也有了很大改变，不再极具领导魅力，变得越发松弛自由。相比人设，很多系列老粉更无法接受的是胡迪形象的改变——过度磨损的后脑勺仿佛秃顶，松垮的腹部成了啤酒肚，言谈举止也多了几分让人眼熟的中年油腻味道，电影中几度以此作为笑点。

不难看出，从启用女性角色翠丝作为新主角、重塑胡迪与巴斯的人物设定，到加入新角色小荷平板、将主题转向新兴电子产品与传统玩具的冲突，这一系列调整都是片方为迎合年轻受众、开启系列新篇章而做出的大刀阔斧的尝试。如今，这个系列的受众早已不局限于孩童，因此它既需要保留着童话质感的玩具视角，书写玩具随时可能被替代的存在焦虑；也描摹着孩子细腻的成长心事；更将触角伸向更广阔的现实困境。

《玩具总动员5》主要讲述了在邦妮搬家后，因为只玩老式玩具从不上网而结识不到新朋友，父母给她买了小荷平板后倒是有话题交朋友了，但新朋友对邦妮的玩具大肆嘲弄。邦妮在违背爱好融入新团体和坚持做自己忍受孤独中间摇摆不定，最后靠玩具和电子产品们联手撮合，为她和另一位同样爱好玩老式玩具的女孩布雷兹牵线搭桥，才真正解决了邦妮的孤独困境。

这一部里孩子们的烦恼变得更加具象且紧跟互联网时代。比如因为邦妮的玩具遗失，照片被网络群发扩散，看到这些照片的孩子们不仅抱团嘲笑邦妮居然还在玩老掉牙的玩具，还配上了各种隐含恶意的表情包。原本普通的不合群、小小的难堪在经过网络放大后，很容易演化成让人难以无视的群体性霸凌。网络让负面影响急速扩散、恶意聚集，受害者足不出户也躲不过那些攻击，但在他人眼中当事人却还是完好无损的。邦妮的父母直到她忍不住当众落泪才察觉到她遭受了什么，并非他们不关心邦妮，而是网络霸凌过于隐形。

但是动画最温柔的一点是，它会呈现严肃的现实问题，却总会回归到温馨美好的解决方式。玩具们没有向那几个伤害邦妮的孩子复仇，而是选择帮助邦妮做回自己，既然那些人与邦妮道不同不相为谋，那就给邦妮找个爱好一致的新朋友。被热心路人送回旧家的翠丝，刚好发现这家新主人也是和邦妮一样喜爱老式玩具的女孩，于是成了为邦妮引荐新朋友的桥梁。

甚至全片最核心的矛盾，玩具与电子产品所代表的真实玩乐与虚拟游戏之间的冲突，也以同样温柔的方式找到了共存之道。起初小荷平板为了证明自身能力出众，努力将邦妮往那群热衷网络游戏的朋友堆里推，还刻意阻碍玩具们与邦妮交流。直到霸凌事件发生，小荷平板才意识到网络世界并非无所不能，人们终究需要回归真实的自我，回到现实生活中疗愈。另一方面，翠丝也在布雷兹家中结识了其他电子产品，发现遇到困难时，迭代革新的电子科技其实可以完成玩具做不到的诸多事，通信、定位、摄影……现代生活早已离不开科技发展，双方共识之下，玩具和电子产品终于达成新的平衡。

电影还站在电子产品的角度道出了它们的焦虑。电子产品注定寿命有限，人们会把童年时陪伴自己的玩偶一直摆在床头，却不会十年如一日地玩同一款老式游戏机。当有功能更强大的新产品出现、旧系统停止维护、按键老化，它们就会被无情淘汰。甚至一旦电池耗尽，它们连像流浪玩具一样自娱自乐都做不到，只能被动陷入沉睡，再睁眼就发现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到剧情后半段能明显感觉到，电影想探讨的主题不仅限于孩子之间，还想延伸到科技绑架生活、挤占生活等更贴近成年人的焦虑。

有人认为，《玩具总动员5》的不足在于它提出了科技带来的问题，却没有给出解决方案，只是将其弱化与悬置了。笔者认为，电影本来就无法为现实中尚且无解的难题给出答案。作为经典动画电影走过30年后再次推出的新作，能够延续其温暖内核并留下新的悬念，就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