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中国改革报）

转自：中国改革报

□ 张 润 林美婷

AIGC（人工智能生成内容）发展迅猛，深刻改变艺术创作的基本范式。装置艺术作为当代艺术的重要门类，同样受到AIGC技术的深度影响。近年来，大量融合AIGC技术的装置作品亮相各类展览，其去物质化、动态生成、强交互性的特征，与以物理材料为载体的传统实体装置形成显著分野，引发艺术界与理论界关于创作主体、艺术价值、审美边界的广泛讨论。AIGC生成式装置带来了三重变革，创作主体从依托个人经验转向人机协同模式，作品形态从实体物料转向数据驱动形态，审美体验从现场沉浸式观赏转向互动共创。这三种变革并非简单叠加，而是相互关联、相互影响的系统性革新。与此同时，AIGC生成式装置存在算法依赖、数据偏差、审美趋同等问题，亟须在技术理性与艺术价值之间寻找平衡。

传统实体装置艺术以物质材料为创作根基、以物理空间为呈现场域、以艺术家个人经验为核心表达，十分看重观众的现场观展体验，空间性与物质性是其本质属性。而AIGC生成式装置则摆脱物理材料束缚，以算法与数据为核心驱动力，作品内容实时动态生成、无固定终态，观众可深度参与作品建构。本文立足人机协同创作的特点，深入剖析AIGC对传统装置艺术带来的范式变革，探索技术赋能与艺术本体融合共生的发展路径，为数字时代艺术创新提供理论参考。

业态对比：新旧装置之别。传统实体装置艺术诞生于20世纪60年代，在特定物理空间内，通过实物材料的选择、组合与排布，打造承载思想内涵的艺术场景。其核心特征主要有两点：一是实物与观念的辩证统一，物质材料既是载体也是意义表达的关键要素；二是空间关系的互文性，物理空间并非背景，而是作品的有机组成部分。该艺术形式高度依赖观众现场亲临，唯有进入实体空间，才能完整感知作品的艺术内涵与审美价值。

AIGC生成式装置是基于大语言模型、扩散模型等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构建的新型装置形态，依托算法生成视觉、听觉、文本等艺术内容，在现实或虚拟空间展示并实现人机交互。按技术应用可分为三类：一是实时生成型装置，观众借助语音、文字、动作等方式，就能触发作品内容生成；二是预训练型装置，创作者预先训练模型，按预设风格与主题生成内容展示；三是混合型装置，融合数字生成内容与传统物理材料，打造虚实融合的艺术场景。AIGC不仅是技术工具，更重构了作品与观众的关系，可推动装置艺术从静态展示向动态互动升级。

创作转型：人机协同创作。传统实体装置艺术的创作以独立艺术家为单一主体，个人情感、经验与价值观是作品灵魂。创作者基于自身对世界的感知、记忆与思考，完成材料选择、空间组织与作品搭建等创作环节。创作过程呈线性特征，创作者先确立创作理念，再逐步推进创作实践，过程中可根据实际情况调整，但作品最终所传递的仍是创作者的个人意图与艺术追求。AIGC在艺术设计领域的研究与应用已进入融合发展阶段，热点趋势正向细分专业领域的应用与实践转型。相较于AIGC生成式装置，传统实体装置艺术的创作过程具有明显的封闭性与个人化特征。

AIGC生成式装置的逻辑核心是依托“人—机—数据”协同机制完成创作。人类负责规则设计、方向把控，AI负责内容生成、效果迭代，二者共同完成艺术创作。在这一创作模式中，创作者的角色发生转变，更多承担着引导者、筛选者的职责，而非传统意义上的具体制作者。

从创作主体维度来看，AIGC生成式装置已转变为人机协同的“混合主体”。这种转变大幅提升创作效率，但也带来新问题：一是作品版权归属尚无统一标准，人机共创的主体性界定模糊；二是算法依赖训练数据，易出现数据偏差，导致作品表达同质化、多样性不足，需人类创作者主动干预纠偏。

形态革新：虚实艺术共生。传统装置艺术的“在场性”以物质美学为核心，审美价值源于材料质感、色彩肌理、空间布局，物质实体与现场空间是作品价值的载体，观众通过感知实体材料获得审美体验。

AIGC生成式装置的“生成性”，以数据美学为核心，作品无固定物质形态，是持续动态生成的数据系统。审美价值不再依附于物理材料，而是彰显于数据联动、算法逻辑与动态变化的过程之中，学界将其定义为“智造美学”，开启了全新的艺术审美维度。

传统装置艺术坚守现场实体在场性，作品与物理空间深度绑定，观众必须亲临现场才能获得完整体验，现实与虚拟界限清晰。AIGC生成式装置打破虚实边界，将数字生成内容嵌入物理空间，实现虚拟影像与现实场景的无缝衔接。观众在同一空间中，既能感知实体环境，又能体验动态生成的数字内容，虚实交融重构了艺术的存在形态，让艺术同时扎根现实与虚拟双重语境。

体验升级：观众参与共创。传统实体装置提供被动沉浸式体验，艺术家预设空间路径与作品内涵，观众以“欣赏者”身份进入场景，被动接收、解读作品，体验过程固定且单一，观众无法改变作品形态。

AIGC生成式装置打造互动共创式体验，让观众从旁观者转变为参与者。观众通过语音、文字、动作等交互方式，可直接触发作品内容生成，不同观众的参与会带来不同的作品呈现，观众的行为实质参与了艺术创作，形成艺术家、算法、观众三方协同的共创模式。

从传统到新型装置，观众体验实现了三大深刻转型。从被动接受到主动参与：观众拥有创作参与感，实现“欣赏者”到“共创者”的身份升级。从固定体验到动态体验：算法生成的随机性，让每次观展都有全新感受，打破体验单一性。从单独观览到公共共享：数字内容可记录、传播，突破物理空间限制，实现跨场域体验传播。这种转变催生了“参与美学”，但也带来争议：互动化、轻量化的体验形式是否会弱化作品的思想内涵，仍是学界探讨的焦点。

AIGC生成式装置对传统实体装置艺术的革新，是覆盖创作、形态、体验的系统性变革，而非简单技术替换。创作主体从个体转向人机共创，作品形态从物质实体转向数据生成，审美体验从现场沉浸转向互动共创，三者相互支撑，推动装置艺术迈入数字时代新范式。同时，AIGC生成式装置存在明显局限：算法依赖导致原创性不足，数据偏差易引发创作风格趋同，加之创作主体界定模糊，这类问题都让其难以适配传统艺术评价体系。这表明，数字艺术无法完全取代传统实体装置，二者应互补共生、协同发展。未来，AIGC技术将持续迭代，人机共创将成为艺术创作的重要模式。艺术界与学界需坚守艺术本质，在技术理性与艺术价值之间找到平衡，把价值引领和内容建设摆在更加突出位置，把正确价值导向贯穿创作、生产、传播全过程，融入内容表达、场景建构和算法逻辑之中，让向上向善的内容更容易被欣赏和接受，让数字技术真正服务于艺术创新，推动装置艺术在传承与创新中实现高质量发展。

（作者单位：温州商学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