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域经济是国民经济的基本单元,产业集群是推动县域经济稳步发展的关键动能。社会组织作为政府与市场之外的第三方力量,在整合资源、协调行动、制定标准、提供服务等方面优势独特,能够有效弥补政府与市场不足,协同支撑县域产业高质量发展。近年来,社会组织在县域产业集群建设中的优势作用日益受到地方政府重视,探索出了多种有效实践路径并取得了一定成效。但总的来看,当前的经验大多停留在局部探索阶段。在新的形势下,应当聚焦县域产业发展的痛点难点问题,进一步加强政策引领、优化结构布局、加强能力建设,积极引导社会组织在助力县域产业集群建设中找准定位、发挥优势、积极作为。
社会组织助力
县域产业 集群建设的实践探索
当前我国县域产业集群建设稳步推进,全国GDP超千亿县数量突破60个,工业和信息化部累计认定国家级中小企业特色产业集群400个,区域发展更加均衡。但同时,县域产业集群建设也存在产业链协同不足、集体行动不畅、创新能力不强等突出问题。针对发展痛点,各地通过引导不同类型社会组织发挥优势,助力产业集群建设,探索形成了多种有效实践路径。
一是发挥资源整合优势,提升集体议价能力。针对部分县域产业链协作效能不高、上下游配套能力弱、资源要素难以有效汇聚等问题,一些地方积极发挥行业协会商会信息聚合、集体协作等优势,充分整合产业链资源,降低企业交易成本,取得良好成效。以河北省顺平县肠衣协会为例,该协会所在的顺平县被誉为“中国肠衣之乡”,拥有600多家肠衣企业,产量占全球40%以上,但此前企业各自采购、分散运营导致成本高企。顺平县肠衣协会积极牵头开展原料集中采购,整合会员需求统一谈判价格,联合协商物流费用,建立共享检测中心,有效强化了集群议价能力,使企业原材料、物流、检测等成本大幅下降。
二是发挥行动协调优势,助力品牌与营商环境建设。针对部分县域产业集群内部同质化竞争突出,不正当竞争时有发生,导致劣币驱逐良币,严重损害产业集群品牌形象等问题,一些地方积极发挥社会组织规范企业行为、促进行业自律的功能作用,有效遏制了集群发展的种种乱象。以广东省佛山市陶瓷行业协会为例,该行业协会注册地佛山市是国内极具影响力的陶瓷产业核心集聚区。面对行业低价竞争和国际贸易摩擦,佛山市陶瓷行业协会积极发挥行动协调与自律规范作用,通过注册“佛山陶瓷”集体商标、实施产品标准、设定准入门槛等举措,减少了集群企业间的恶性竞争现象,有力维护了集群品牌形象和营商环境。
三是发挥技术支撑优势,提升产业创新能力。针对部分县域产业处于产业链、价值链的中低端,科技创新能力不足、附加值不高等堵点卡点,一些地方积极发挥学会、研究会等科技类社会组织专业优势,通过提供技术指导、强化科研攻关等方式,助力产业集群创新发展、提质增效。以福建省泉州市为例,该市拥有9个千亿级产业集群,但产业技术水平还有不少短板。2025年,福建省科学技术协会推动8家省级学会组建科技服务团,为当地产业集群提供一对一技术诊断、联合攻关、人才培训等精准化服务,如省纺织工程学会对接石狮市纺织鞋服产业,省食品科学技术学会对接晋江市健康食品产业。通过共建学会创新驱动服务站,搭建起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桥梁,形成科技类社会组织助力产业技术创新的长效机制。
四是发挥标准制定优势,促进产品质量与市场竞争力提升。针对部分县域产业集群标准化建设滞后等发展难题,一些地方积极发挥社会组织在制定行业标准、完善技术规范等方面的优势,助力提升县域产业标准化、规范化水平。如浙江省纺织工程学会积极协助丽水市景宁畲族自治县联合研究制定《畲绣》、《畲族传统服饰技术规范》等产业标准,填补了有关标准空白,有力支撑了县域民族服饰产业发展。四川省富顺县农学会围绕当地水稻、柑橘等主导产业制定3项团体标准,助力富顺水稻单产连续多年稳居四川省首位。
五是发挥服务供给优势,强化资金、人才等要素保障。针对部分县域产业集群发展面临的人才、资金短板问题,尤其是高端技术人才和优秀管理人才紧缺的瓶颈制约,一些地方积极发挥基金会、社会服务机构等公益慈善类社会组织服务供给优势,通过引导企业捐赠、设立专项基金、开展人才培训等举措,为县域产业发展提供多方面要素保障。如中国乡村发展基金会、腾讯公益基金会、阿里巴巴公益基金会等积极帮助河北、内蒙古、陕西等地发展县域特色农业、电子商务、数字文旅,探索出协同发展、村民共富的产业帮扶新模式。四川省张澜职业技术学校、南充科技职业学院等教育类社会服务机构与西充县集群企业签订人才培养协议,共建实训基地、开展产学研协作,为当地输送大量优秀技术与管理人才。
社会组织助力
县域 产业集群建设的瓶颈
尽管社会组织在助力县域产业集群建设中发挥了积极作用、积累了一定经验,但仍面临一些问题与挑战。
一是整体性制度设计尚不完善。县域产业集群建设主要以政府和市场机制为主导,对社会力量参与重视不足,现行政策很少将社会组织作为重要主体和重点内容纳入产业集群发展有关制度设计。同时,除行业协会商会外,对于学会、研究会、基金会、社会服务机构等其他类型社会组织参与产业集群建设的优势与潜能重视不足。
二是社会组织结构布局与产业发展需要不够匹配。在数量层面,虽然我国社会组织总量已达83万余家,县域社会组织占比近75%,但能够与县域产业发展相匹配、直接为县域产业集群建设提供助力支撑的社会组织数量较为稀缺,不少县域传统或新兴特色产业处于“有产业无组织”状态。在结构层面,产业发展类、科技类社会组织占比较少,且大多集中于传统领域,在战略性新兴产业、未来产业等领域前瞻性布局不够,难以适应产业快速迭代升级和新质生产力发展的现实需要。
三是社会组织参与产业集群建设的角色不够明确。实践中,社会组织参与产业发展主要依靠政府的行政动员或自发行为,对于社会组织在县域产业集群建设中的角色定位、职责功能、权利义务等缺乏明确制度安排。特别是在行业协会商会与行政机关脱钩改革后,许多行业协会商会影响力弱化而公信力尚未完全建立,加上政府职能变化和购买服务机制不确定性,导致社会组织权威性不足、参与能力受限。
四是社会组织自身能力建设亟需加强。从调研情况来看,社会组织发展能力差异较大,越到基层,社会组织在战略规划、服务能力、人才支撑、资金保障等方面的短板越突出。许多社会组织停留于传统生存模式和运作方式,独立生存能力较弱,缺乏战略眼光与创新能力,难以为集群企业提供契合需求的优质服务。此外,社会组织中有情怀、懂管理、熟悉产业发展、善于整合资源的专业人才较为稀缺。调研发现,不少县域社会组织缺乏专职人员,专业化、职业化发展水平不高。
五是政府、企业、社会组织之间的协同联动不足。一方面,不同类型社会组织之间缺乏有效的协作机制,行业协会商会、科技类社会团体、基金会、社会服务机构等在助力产业集群建设中虽各有优势,但很多时候各自独立行动、缺乏统筹协调,没有形成社会组织参与的整体合力。另一方面,社会组织与政府、企业之间的行动协同不够顺畅,对于政府的产业政策导向、企业的痛点难点问题、社会组织能够提供的资源与服务支撑,三方都缺乏常态化的信息共享与研究对接机制,影响了社会组织参与的实际效能。
打造社会组织助力
县域 产业集群建设的良好生态
为更好发挥社会组织助力县域产业集群建设、服务经济发展的优势作用,应当多措并举、综合施策,加快构建支撑社会组织参与的整体性制度框架和可持续保障机制。
一是强化政策引导,完善制度体系。建议将支持社会组织参与作为重要内容纳入产业集群发展有关制度体系,推动工业和信息化、民政部门会同社会工作、发展改革等相关部门联合出台专门文件,明确社会组织参与县域产业集群建设的角色定位、职责功能、参与路径、优惠政策与保障措施等内容,支持引导社会组织各展所长,积极助力县域产业集群发展。推动建立跨部门工作协调机制,统筹解决社会组织参与过程中面临的难题,组织开展有关专项行动,为社会组织参与提供稳定政策导向与制度支撑。
二是聚焦重点领域,优化战略布局。推动地方民政部门加强前瞻性部署,进一步优化社会组织结构布局,有计划、有重点培育扶持一批契合当地特色产业发展需要的社会组织,对科技类、产业服务类社会组织以及战略性新兴产业、未来产业等领域社会组织实行优先登记。鼓励同一产业链上下游县域联合组建跨区域行业协会商会,支持高校、科研院所、龙头企业联合打造产业技术研究院、技术创新中心等社会服务机构。实施骨干社会组织培育计划,围绕县域主导产业重点培育1至2家具备资源整合能力的枢纽型社会组织,纳入扶持目录长期培养。
三是赋予相应职权,明确工作抓手。鼓励地方政府围绕当地特色产业发展制定社会组织承接政府职能转移目录,逐步将行业统计、标准制定、质量认证、纠纷调解等辅助性职能交由具备条件的社会组织承接,为其参与产业集群建设提供通道和抓手。支持符合条件的社会组织管理县域特色产业品牌与集体商标,明确其在品牌授权、质量监督、维权打假等方面的职责权限。支持社会组织设立行业调解委员会,加强行为规范与行业自律,有效遏制产业集群领域恶性竞争,形成良性循环。
四是加强能力建设,提升服务水平。推动地方民政部门因地制宜建立县域产业集群建设重点发展社会组织目录,在资金、项目、人才、场地、税收等方面给予优惠政策支持。有针对性地开展教育培训,引导社会组织树立战略意识和创新意识,围绕产业集群建设痛点问题拓展专业化、市场化服务,强化数智技术应用与数智化转型,提升组织影响力和自我“造血”能力。支持社会组织搭建产学研对接平台,发挥科研平台作用,积极为企业提供技术研发、成果转化、人才培训等专业服务,促进县域产业集群企业技术创新与效能提升。
五是完善多元协同,打造良好生态。推动地方各级民政部门构建行业协会商会与科技类社会团体、基金会、社会服务机构等不同类型社会组织协同发力格局,探索形成“政府引导+行业协会商会行动协调+科技类社会组织技术支撑+基金会公益性服务支持”的协作生态。鼓励基金会设立县域产业集群发展专项基金,重点支持产业集群人才培养、技术创新等公益性项目。建立政企社联动机制,搭建社会组织服务产业集群工作平台,定期举办产业集群对接活动,形成社会组织助力县域产业集群建设的良好生态。
来源:《中国民政》杂志2026年8月上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