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笔话:浅谈字节开除偷拿零食的外包
职场里面最放松的莫过于下午茶时间,这时候大约是整层办公楼里最温柔的时刻。各种精致的点心、零食、颜色鲜亮的水果,被整齐地码放在茶水间或者长桌上。
它们微笑着,安静地等待被领取。
对于这家估值数千亿的互联网公司而言,这些零食不过是企业文化的小小注脚,是“员工福利”这四个字最亲切的具象化。然而,就在这片甜蜜的海洋里,却发生了一件令人心酸的事——一位外包员工,偷偷拿走了超出份额的零食。
事情被发现了。通报、批评、甚至解约,一切按照规章流程冷冰冰地走完。
偌大的互联网上,这件事连涟漪都算不上,很快就会被新的热点淹没。
但我却在深夜反复想起这个画面:一个年轻人,在无人注意的角落,紧张地将几包饼干塞进自己口袋。他或许只是饿了,或许想带回去给合租的室友尝尝,又或许,他只是想在这家光芒万丈的公司里,抓住一点什么,证明自己与这个环境之间,并非全无关联。
这让我想起卡夫卡的《城堡》。土地测量员K终其一生都在试图进入那座神秘的城堡,却始终在边缘徘徊,连一个正式的居民身份都无法获得。字节的外包员工,某种程度上就是现代的K。他们坐在同样的工位上,用着同样的电脑,加班到同样的深夜,甚至参与的项目也可能被写进公司的财报。但他们的胸牌颜色不同,OA系统权限不同,年终奖计算方式不同,茶水间的咖啡机对某些人免费,对他们却是收费的。公司在用最精细化的管理告诉他们:你在城堡之内,又不在城堡之内。
那份被偷拿的零食,成了一个充满象征意味的行为艺术。当一个人无法通过正常渠道获得归属感时,他会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方式去“拿”——哪怕只是几包成本不到十块钱的薯片。这种行为背后,是一种隐秘而强烈的心理诉求:我要带走一点这里的东西,让它成为“我的”。这不是盗窃,至少不完全是。这是一个沉默的、不被看见的个体,在庞大系统面前所做的微弱抵抗,是他对“我们”与“他们”那道无形之墙的物理撞击。
互联网大厂们总爱谈论“扁平化管理”和“家人文化”。在招聘海报上,在CEO的公开信里,在年会抽奖的狂欢中,“同学”、“伙伴”、“兄弟”这些词汇被反复使用,营造出一种乌托邦式的共同体幻觉。但幻觉终究是幻觉。当外包员工的手指触碰到那些本属于正式员工的零食时,这种幻觉碎了一地。原来我们并不是同学,不是伙伴,我们只是被精确计算的人力成本,是可以随时替换的“外部资源”。零食在这里成了一把尺子,丈量出了人与人之间真实的社会距离。
我想到一个更残酷的对比。在某些互联网大厂的食堂里,正式员工刷工卡就可以享受免费三餐,而外包员工需要自费。虽然公司会给餐补,但那种“刷一下就能吃”与“掏钱才能买”之间的细微差别,日复一日地雕刻着人的自尊。我认识一个在另一家大厂做外包的年轻人,他告诉我,他最害怕的不是加班,而是每天中午和正式员工一起排队打饭的时刻。“他们聊项目、聊晋升、聊期权,我只能埋头吃饭,因为那些话题与我无关。虽然坐在一起,但我们活在两个世界里。”这种并排而坐却相隔天涯的孤独感,比任何公开的歧视都更令人窒息。
那个偷拿零食的外包员工,或许只是千万个类似故事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他的行为当然不符合规则,理应受到处理。
但当我们把这件事仅仅归结为“偷窃”和“处罚”时,我们错过了更本质的问题:为什么一个在互联网公司工作的人,会觉得自己需要“偷”一包零食?这包零食背后,是不是藏着整个行业乃至整个社会对外包群体系统性的冷漠?
在效率至上的商业逻辑里,外包制度无疑是一种理性的选择。它降低了成本,增加了弹性,让公司可以轻装上阵应对市场的风浪。但理性之外,那些被折叠的个体感受呢?那个偷零食的人,那个在食堂沉默的人,那个在凌晨打车回家、看着报销单上的“外包”字样发呆的人,他们的尊严被置于何处?当公司文化变成一种昂贵的俱乐部会员资格,那些无法入会却每天在俱乐部里工作的人,该如何安放自己?
故事的结局是训诫与辞退,干净利落,符合所有公司的标准流程。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如果那位主管在发现事情后,能有一秒钟的犹豫,能想到这个年轻人也许只是饿极了,或者家中有困难,甚至只是单纯地想证明自己属于这里,结果会不会不同?也许他可以私下递过去一盒零食,轻声说:“下次不够可以跟我说。”这样的处理不会改变外包制度的本质,但至少在那个瞬间,一个活生生的人被看见了,被当作人而非资源对待了。
我们生活在一个标签泛滥的时代。正式工、外包工、实习生、劳务派遣……这些标签精准地划分着人群,也冰冷地分配着尊严。
偷拿零食的事件像一面小小的镜子,照出了这种划分的荒诞与残忍。当我们在讨论规则时,是否可以同时保留一点对人之常情的理解?当我们设计制度时,是否可以少一点分类的精确,多一点对人的温厚?
那些被偷拿的零食早已被消耗殆尽,但那个年轻人缩回手的瞬间、加速的心跳、和被发现时的窘迫,却像一道浅浅的刻痕,留在了这个以算法和效率为信仰的时代里。
它提醒着我们:在任何宏大的叙事之下,都站立着具体的人。他们可能没有正式工牌,但他们有同样温热的心跳;
他们可能拿不到期权,但他们同样渴望被尊重。这些微小而真实的渴望,值得被看见,值得被安放,哪怕只是以一包零食的方式。
我干过外包,深有体会:那种毫无参与感以及被权限隔离的尴尬,甚至于内部员工发给我的prd飞书文档,都需要单独开通一下权限才能访问,确实是那啥。
不说了 ,牛马不容易呀!
南曦 2026年7月7日 周二 17:04 阵雨 丙午马年乙未月壬午日己酉时 于北京市大兴区黄村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