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十五年前,大众重返欧洲斯托克50指数时,没人想到下一次离开会这么彻底。2026年9月21日,年度调仓生效,大众优先股被正式移出这份欧洲蓝筹名单,十五年来第一次。
被蓝筹俱乐部“请出门外”,不只是一次技术性调整,更像一张迟到的体检报告:利润骤降、关税压顶、电动化掉队、中国市场失守。
彻底急了的大众,为求生启动史上最大重组:裁员10万人、砍掉约50%车型、甚至关闭多座德国工厂,昔日市值之巅的巨头正被市场重新定价。
被剔除意味着什么
斯托克50的成分股筛选有一套硬规则,市值和自由流通量是核心指标。大众股价长期走低,在欧元区大型公司中的排名自然往下掉。
被移出指数不会直接改变大众工厂里流水线的运转节奏,但会触发一连串连锁反应。
斯托克的数据显示,有30只交易所交易基金追踪欧洲斯托克50指数,合计资产规模约590亿欧元。
另有超过11万个结构化产品与该指数挂钩,销售额超过680亿欧元。
这些产品的管理方式是被动跟踪指数成分。大众被剔除后,相关基金需要按规则卖出所持股票,买入诺基亚和Engie来替代。
这种被动卖出不一定反映基金经理对大众的真实判断,但规则要求就是规则要求,短期内对股价形成的压力是实实在在的。
去年斯泰兰蒂斯被移出该指数后,股价在随后一段时间接近腰斩。不过斯泰兰蒂斯同期也经历了管理层更替,在美国和欧洲市场的利润率改善上屡屡碰壁。
这个参照并不遥远,但也不能简单类比——每家公司的处境各有不同。大众在回应中表示,纳入指数与否不改变公司的基本实力。
汇丰全球汽车行业高级分析师迈克尔·廷德尔对此的评价更直白:整个行业面临的风险似乎已经上升到生死存亡的程度。
大众当前的低估值反映的是市场对重组成本的担忧,而非仅仅是对经营基本面的判断。
利润表上那条陡峭的下行曲线
2025年全年,大众营收3219.1亿欧元,同比微降0.8%,看上去还算平稳。
但营业利润只有89亿欧元,同比骤降54%,创下2016年以来最低水平。
税后净利润69亿欧元,同比减少44%。进入2026年,下滑势头没有止住。上半年营业利润59亿欧元,同比下降11.6%,税后利润31亿欧元,降幅达30.7%。
管理层把利润骤降归因于几个叠加因素。
美国新增进口关税造成约30亿欧元损失,保时捷产品战略调整产生额外费用,汇率波动带来汇兑损失,全球价格竞争持续压缩盈利空间。
这几股力量不是孤立存在的。关税推高了在美国市场的成本,价格战压缩了在中国和欧洲的利润,汇率波动又在集团超过3200亿欧元的营收基数上放大了影响。
几股力量同时挤压,留给大众的缓冲空间非常有限。
9月18日,大众发布盈利预警,将2026年全年营业利润率预期从4.0%至5.5%大幅下调至不超过1%,同时宣布计提约100亿欧元特殊项目减值,其中约60亿欧元来自保时捷业务板块的非现金商誉减值。
消息公布当天,大众股价下跌8.3%。保时捷曾经被视为大众集团的利润引擎,如今自身也在经历产品战略调整的阵痛。
2025年保时捷的利润率已经跌至1.1%的历史低位。
中国市场的失守比预期更快
理解大众今天的困境,绕不开中国市场。
2026年上半年,大众集团在华交付97.1万辆,同比下滑近26%。一汽-大众累计销量约55.8万辆,同比下降25%,上汽大众38.1万辆,同比下降27.2%。
更值得关注的是月度数据的恶化速度。2026年8月,一汽-大众批售量降至6.9万辆,同比下滑近48%,单月市场份额被压缩到2.9%。
这家曾经连续多年年销超过200万辆的合资企业,如今在厂商批售榜单上连续多月位列末尾。
合资品牌整体在中国市场的份额变化同样剧烈。2020年,合资品牌与自主品牌的份额比大约是六四开,合资阵营占61.6%。
到了2026年上半年,中国品牌乘用车市场份额达到71.8%,合资及外资品牌合计只剩下28.2%。六年时间,攻守位置发生了根本性逆转。
新能源赛道上的差距更为刺眼。2026年6月,国内新能源车零售渗透率达到62.8%,其中自主品牌新能源渗透率高达81.8%,而主流合资品牌只有11.9%。
一汽-大众在燃油车时代依靠宝来和速腾两款主力轿车建立的优势,没有顺利转移到电动车领域。
ID系列车型此前已经停产,第一次电动化转型未能形成规模增量。
大众正推进本土化策略,联合小鹏汽车搭建CEA本土电子电气架构,试图补齐智能化短板,但这需要时间,而市场留出的窗口正在收窄。
十万人离开,一半车型砍掉,然后呢
面对经营压力,大众在9月初宣布了公司历史上规模最大的重组方案。
集团监事会通过了名为“2030未来计划”的改革方案,在已启动的5万人裁员基础上,到2030年在全球范围内再削减约5万个岗位,累计裁员规模达到10万人,约占其全球员工总数的15%。
方案还包括到2035年将车型阵容削减约50%,以及德国境内埃姆登、茨维考、汉诺威和内卡苏尔姆四座工厂可能在未来几年内关闭或转型。
大众监事会承认,欧洲当前产能超出市场需求50万辆以上。
这个裁员规模超过通用汽车2009年破产重组后的5万人,在全球汽车行业历史上没有先例。大众全球员工约65万人,10万人意味着每六到七个人中就有一个人要离开。
裁员主要通过自愿离职、自然流失和岗位整合方式推进,德国金属工业工会此前已就岗位调整表达了关切。
重组方案公布后,大众股价一度上涨超过9%,说明市场对削减成本的举措持认可态度。但几天后盈利预警发布,股价随即回吐了涨幅。
大众面临的核心矛盾在于:重组节省下来的成本,能否跑赢关税叠加电动化转型的消耗速度。
美国贸易代表办公室的官方公告显示,美国已提高中国产电动汽车的进口关税。
欧盟委员会官方公报也显示,欧盟已对从中国进口的纯电动汽车实施最终反补贴税。贸易政策已经从背景风险变成了直接影响利润表的现实因素。
减掉10万个岗位、砍掉一半车型、关停部分工厂所释放的资金,需要在电动化和智能化领域进行再投资。
留给财务修复的净收益空间并不宽裕。
欧洲蓝筹名单上的汽车股正在减少
大众被移出斯托克50,不是孤立事件。去年,拥有菲亚特和标致等品牌的斯泰兰蒂斯已经被移出该指数。
经过这两次调整,斯托克50中仅剩下法拉利、宝马和梅赛德斯-奔驰三家汽车企业。一个曾经由汽车巨头主导的欧洲蓝筹指数,汽车股的数量正在明显减少。
诺基亚的回归则代表另一种方向。这家芬兰公司去年刚被移出指数,今年就重新回来。
诺基亚已转型为数据中心网络设备供应商,其市值和流动性重新达到了蓝筹准入标准。
它的重新纳入和大众汽车的退出发生在同一次调整中,一边是传统制造业的代表离场,一边是算力基础设施相关的公司进场。
这种此消彼长的变化,反映的是欧洲资本市场对产业方向的重新判断。
大众被剔除后,斯托克50中的德国蓝筹股数量降至16只。斯托克数据显示,过去五年德国成分股构成的子指数年化回报率为10.9%,而斯托克50指数整体为12.5%。
德国大型上市公司整体跑输欧洲蓝筹指数,这个差距在指数成分调整中得到了直接体现。
结语
大众表示重组将改善财务表现,并设定了中期重返斯托克50的目标。
从当前的数据来看,这条回归之路需要同时满足几个条件:中国市场的销量下滑得到遏制,美国关税不再进一步升级,重组带来的成本节约能够体现在利润表上,以及市场对大众的治理结构和转型执行力重新建立信心。
大众汽车在2008年曾因逼空行情短暂成为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如今市值约380亿欧元,对应其超过3200亿欧元的年销售额,市销率不到12%。
从巅峰到蓝筹名单之外,这条路走了不到二十年。
被指数剔除本身不致命,真正致命的是,当一家企业被移出蓝筹俱乐部时,市场发现它的问题早已不是秘密。
大众还有机会回来,但时间不会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