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正一步步滑向一场看不到头的经济困局。几重冲击层层叠加,正在把这个出口导向型经济体,逼进一个进退维谷的死胡同。

第一记重拳,打在制造业的命门上。受外部制裁连锁反应影响,日本企业的原材料库存持续消耗,到今年五六月份已经接近见底。对一个两头在外的工业国来说,原材料断供就等于掐住了生产的脖子,库存耗尽意味着工厂停产,停产紧接着就是失业率攀升;供给收缩又必然推动物价上涨。失业与通胀双杀,历来是经济稳定的头号杀手,日本的基本面,先从内部开始松动。

第二重压力,来自中东的能源悬顶之剑。日本的原油几乎全靠海上进口,霍尔木兹海峡就是它的能源生命线。一旦海峡局势生变,整条供应链都可能停摆。日本嘴上号称有两百多天的原油储备,可这笔账里连成品油、化工原料甚至包装材料都算了进去,真实的原油家底有多虚,外界心知肚明。能源价格每涨一分,全产业链的成本就往上抬一分,本就高企的物价,只会雪上加霜。

第三重地缘冲击,则来自北方方向。俄罗斯近期在北方四岛的动作,本质上是对欧洲扣押其影子船队的反制。俄罗斯的地缘短板十分明显:北冰洋常年冰封,波罗的海、黑海处处受制于人,想在西线反制欧洲商船处处掣肘,于是太平洋方向的日本,就成了最顺手的反制目标。地缘风险持续升温,进一步动摇了国际资本对日本市场的信心。

这几记重拳叠在一起,结果就是资本用脚投票。经济基本面恶化,地缘风险走高,国际资本自然选择抽身离场,大量日元被抛售兑换成外币流出,这就是日元汇率一路跌破160关口的核心逻辑。

为了托住汇率,日本看似有两个选择:要么动用美元储备托市,要么加息吸引资本回流。可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被美国堵死了一半。动用外汇储备买日元,一旦储备见底就只能抛售美债换美元。但这恰恰是美国的红线,抛售美债动摇的是美元信用的根基,相比之下,加息冲击资本市场反倒属于“可控波动”。所以美国明里暗里催促日本加息,本质上是两害相权取其轻,把成本往日本身上转嫁。

可加息对日本来说,本身就是一杯毒酒。日本维持了十几年零利率甚至负利率,天量日元资金出海逐利,仅在美国市场就沉淀了近20万亿规模。如果走温和加息的路子,幅度太小压不住贬值预期,等于明着告诉市场自己底气不足,资本只会跑得更快;可如果祭出暴力加息,海外日元会大规模回流本土,势必给美国金融市场造成剧烈震荡。这也是美国既催着加息、又怕加得太猛的矛盾所在。

这件事的节奏根本不由日本自己掌控。外部制裁看不到松绑的迹象,中东乱局也明确会长期持续,压在日本身上的压力是长期的。只要基本面没有实质好转,温和加息就只是扬汤止沸,挡不住日元继续贬值。照这个趋势推演下去,今年9月,最晚10月,日本大概率会被迫走向暴力加息。

而一旦日本暴力加息引发美国市场震荡,全球资本就会开启新一轮大迁徙。非洲、拉美体量不足,欧洲深陷地缘冲突,中东自身难保,放眼全球,稳定且有足够容量承接资本的市场,只剩下亚洲。这股洪流最终会流向哪里,答案其实并不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