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叶世荪
上海话说“脖子”两字比较别扭,一般可以说“头颈”。《秋瑾传》中写道:“群众男女挤过去看,伸长了头颈也望不见一些影子”;小说《上海爷叔》中写道:“好些人伸长头颈看着门上交叉贴着的两张长纸头。”这“头颈”一词其实早有典出,一个比较有意思的例子是宋代司马光《资治通鉴》中写隋炀帝,“尝引镜自照,顾谓萧后曰:好头颈谁当斫之”,面对已成乱局的中原,杨广预感死期不远,故自嘲地问皇后:我这漂亮的脖子该让谁来砍呢?
最初“头颈”指的是头和颈两样东西,《礼记·玉藻》说“头颈必中”,就是头和颈要端正不倾斜。而表示“脖子”的“头颈”则写作“脰颈”。《拍案惊奇·卷三十九》中写道:“一伙公人暴雷也似答应一声,提了铁链,如鹰拿燕雀,把两人扣脰颈锁了,扭将下来。”值得注意的是,“脰颈”一词在这里是并列结构而非偏正结构,因为“脰”指的也是脖子。《说文解字》中写道:“脰,项也”;《玉篇》中写道:“脰,颈也”。司马迁《史记·田单列传》写不愿受敌封赏的王蠋,“经其颈于树枝,自奋绝脰而死”;就是用树枝弄断了自己的脖子。南朝昭明太子萧统《殿赋》中写道:“延脰观之,欣然俯仰”,意为伸长脖子看。也正是因为“脰”和“颈”早先是并列的同义词,所以我们也能看到两字互换位置的情况。譬如《广雅·释亲》中写道:“颈脰,项也”;唐代韩愈《南山诗》中写道:“初从蓝田入,顾眄劳颈脰。”
再后来,“脰”也被假借释为“头、头颅”。譬如明代张溥《五人墓碑记》中写道:“有贤士大夫发五十金,买五人之脰而函之”,花重金买下的肯定不会仅仅是根脖子。清代赵翼《岭南物产图》中写道:“蛤蚧脰能鸣,蟾蜍眉有毒”,这里的“脰”指的也是头。这也就为“头颈”一词替代“脰颈”来表示脖子提供了可能性。
至于“脰”的读音,《集韵》《韵会》《正韵》均注为“大透切,音豆”。而上海话“头、豆”同音,这也许就是“头(脰)颈”一词可以在沪语中使用至今的原因之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