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颐武

最近一些年，“反向过年”“异地过年”等过年新方式越来越流行，渐成新趋势。到过年时，很多人不再返乡和父母家人团聚，而是将父母接到自己的生活地；或者选择与父母、伴侣、朋友一同前往旅行目的地，过一个“在路上”的春节。

这种过年新体验背后，是新的时代对于“年”的意义的扩展和开掘。春节是中国人最重要的传统节日，春节时刻的团圆也最为重要。“过好年”是对辛苦打拼了一年的人们最好的精神慰藉，也是人们对家庭情感的深度维系，对自己生命来处的尊重和认同。人们总是把这个过年的时刻看成自己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以往一年一度的中国春运，全国“大流动”，大多数人循着返乡之路回老家团圆。但随着社会流动性的增强、生活方式的多元化以及交通与信息技术的发展，“回家过年”模式正在发生演变。

“反向过年”让子女省去了奔波的劳顿，也让父母有机会来到子女生活的城市，感受不同的过年氛围，收获别样的“情绪价值”。这些选择不再局限于传统模式，而是将春节的团圆与探索世界的乐趣相结合。至于“异地过年”，更是将春节的团圆与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紧密结合。无论是去南方的海岛享受温暖阳光，还是去北方的雪国体验冰雪乐趣，抑或到某个文化名城感受历史的厚重，旅途中的风景与陪伴，都成为独特的“年味”记忆。一家人共同经历新鲜事物，这种共同创造的体验，不仅加深了彼此的感情，也让春节的庆祝方式更加丰富多彩。无论是“反向”还是“异地”，核心依然是围绕着“情”来展开，与亲人相伴的满足感、在新体验中获得的新鲜感，让家人的感情更为笃深，让人们在不同的过年方式中获得别样的丰富感受。这是“情绪价值”牵引的新的快乐，也是传统过年方式新的展开，让我们的认同获得了更丰富的意蕴。

这些新的过年方式，实际上是传统春节文化的进一步丰富和发展。它并没有消解春节的核心精神，反而以一种更具活力的方式，让“年”的内涵更加丰富。以往，“年味”常常与特定地域的习俗、固定的家庭场景紧密相连。而现在，“年味”的载体变得更加多元和流动。这种“新的年味”，不再仅仅依赖于固定的“地点”和“形式”，而是更多地体现在“人”的相聚和“情”的交流上。它打破了空间的限制，让团圆的方式更加灵活，也让人们在体验不同文化和生活方式的过程中，为春节注入了新的活力和时代气息。年轻人从中找到了传统与现代的平衡，中老年人也在适应与接受中，感受到了时代发展带来的便利与乐趣。可以说，“反向过年”“异地过年”等新趋势，是中国人在传承春节文化核心价值的基础上，对生活方式的积极拓展和对情感需求的多样化满足。它们共同构成了一幅幅生动而富有时代特色的春节新图景，为这个古老的节日注入了与时俱进的活力。习俗还在，传统还在，但它当下的价值正在变化中时时展开着新的可能。

这种团圆有新意，让“年”不再仅仅是传统的固定聚会，更是一种情感的连接与心灵的相聚。从精神层面看，多元的过年体验精准契合了现代人的情感需求，带来了更多情绪价值与精神慰藉，让人们在传统年俗之外，获得了更丰富的精神满足；从文化层面看，这些新形式并未脱离春节阖家团圆、辞旧迎新的核心内涵，而是在传统基础上拓展了春节的意义，让春节文化的内容更丰富、选择更多元。人们在创造和体验新的过年方式时，实则是在为春节文化赋予新的时代内涵，让这一传统节日始终保持鲜活的生命力。传统是活的，它活在当下，随着时代的演变，正用新的方式和形态展现着新的魅力。欢欢喜喜过大年，中国年的意义当下还在更好地呈现，让人们有了更多的现实快乐和更多对于未来的期盼。（作者是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