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人民武警)
营门外,车影渐远。看着那些熟悉的身影退役离开,我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来,怎么擦都止不住。大西北的风裹着沙粒扑在脸上,那些被岁月珍藏的回忆,随着风,一一浮现在眼前。
最先想起的那个身影,是教导员雷磊。他话不多,眼神却沉静如水,能抚平你所有的慌乱。有段日子我心里堵着事,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照常训练、执勤、说笑。直到他来中队蹲点,晚饭后把我叫到办公室,淡淡地说了句:“出去走走。”
我们沿着营区跑道一圈一圈地走。左边是高大的榆树,月光细碎地洒在地上,只有脚步声在夜色里轻轻回响。走了很久,他才开口:“庆月,你心里面肯定藏了很多事吧,总是笑呵呵的,却什么都不说。”一句话,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伪装。我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是懂我的,尽管我们之间最长的交谈,也不过是我刚下队时那一次谈心。
他从不讲大道理,只是笑着说自己当兵时的故事,说戈壁上刮不完的风,说哨位上那一抹清冷的月光。终于,我忍不住将心底的话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帮我分析问题、给我鼓励,眼神里满是理解和包容。从那以后,只要他来中队,都会叫我出去走走。他常说:“当兵的日子,苦是底色,但熬过去,每一滴汗水都会变成金子。”
这句话,像一粒种子,落进我心里,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树。它让我明白,真正的坚强,不是不难过,而是把难过熬成光。
二排左三为作者
另一个身影,是吴斌斌股长。我喜欢在训练之余写点东西,发表过几首小诗,多是些青春的怅惘。他翻着我的稿子,笑着说:“少了点军营的味道。”而后认真地看着我,“别去找别人眼里定义好的美。军营里最动人的东西,往往是你自己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发现的”。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之后,他成了我笨拙探索路上最耐心的引路人。他给我布置了朴素的“作业”:写训练场上滚落的汗珠,写哨位上熬过的漫漫长夜,写拉练途中战友递来的半壶水,写器械场上磨破皮的双手……
我开始把目光投向身边,记录那些看似微不足道的瞬间。每写完一篇,我都会第一时间拿给他看。两个异乡人,因为几句笨拙的词句,达成了一份滚烫的认同。有一次,他摩挲着茶杯缓缓地说:“庆月,文字很奇妙。它能藏起你的心事,更能在你真诚面对生活时生出力量——让你更坚韧,也让读者感到温暖、产生共鸣。”
从那之后,我更努力地去观察、去感受、去记录。那些曾经被我忽视的平凡细节,渐渐成了笔下生动真实的情感。我终于明白,军营最美的风景,就藏在这些日常的缝隙里。他为我点亮了一束光,不仅照亮了我的军旅生涯,也照亮了我对生活的信念:只要真诚凝视,平凡也能开出花来。
一晃就是几年过去了,支队警官退役仪式那天,我本以为自己能绷得住,可当他们的身影一个接一个从我身边消失,我的泪再也止不住。其实又岂止他们,那些一同摸爬滚打、朝夕相处的老兵,每一个身影都深深刻在了我的心底。
车子越驶越远,风还在刮。我知道,这一别,或许再难相见。但他们教会我的,会陪我走过往后的岁岁年年,让我在低谷时仍能重拾自信,在迷茫时仍能找准方向,始终坚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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