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记者 闻心玥 通讯员 周雯静

　　今天，9月10日，第42个教师节。

　　我们都曾坐在教室，听教师讲解知识、提出问题，也在一次次举手和回答中慢慢长大。但我们未必知道，一节好课，究竟有怎样的分量。

　　上课前，他们把尚未发生的课堂，在心里预演了一遍又一遍；课堂中，他们既要把知识讲清，也要留出时间，听见来自不同角落的回答；下课后，孩子们没有说出口的困惑，还等着他们去发现、去回应。

　　讲台有方寸，育人无止境。教师认真准备的，从来不只是课表上的一节课，更是孩子们走向未来的每一步。

　　一节好课的分量，便在教师日复一日的准备与陪伴中慢慢沉淀。

　　一节好课，心中千遍

　　上课铃响前，有些课，要先讲给空教室听。

　　午休时间，张悦琪走进一间空教室。开灯，打开课件，站上讲台。提问，停顿，追问。台下没有学生，她却要设想学生的回答，再一一接住。

　　转身，板书。回头，再来。

　　哪里衔接生硬，她停下来重讲；哪里冒出新想法，她马上记进电脑。学校练，回家练。同样的内容，反反复复讲。

　　这是她刚入职时准备浙江省青年教师教学竞赛的日常。

　　近4个月的备赛过程中，5节原创课，现场随机抽取1节试讲。那些讲给空教室听的课，最终把她送上了省赛思政组特等奖的领奖台。

　　2020年入职的张悦琪是嘉兴市实验初级中学教育集团社会·法治教师，现任学校教师发展处主任。

　　初中社会·法治课程包含历史、地理、道德与法治3部分内容，共16本教材，知识多、跨度大。要把知识讲清楚，还要让孩子愿意听、主动想，一份看似完整的教案，往往要数易其稿。

　　刚工作时，她习惯从网上寻找课件：这里取一个环节，那里借一个设计，拼出来却总觉得不是自己的东西。师父张美娟提醒她，备课不能从课件出发，要从课程标准和学生出发。

　　准备《凝聚法治共识》公开课时，张悦琪对着教案犯了难：概念讲清楚并不难，可怎样才能让十几岁的孩子真正理解法治与自己有关？

　　她带着疑惑找到师父张美娟。张美娟没有直接替她修改，而是反问她：“在学生每天生活的城市里，哪里能够看见法治？”

　　思路由此打开。张美娟建议邀请在政府部门工作的学生家长参与到课堂中来，讲述《嘉兴市文明行为促进条例》如何从一纸条文落到街巷日常。法治不再是课本上的几个词，而成为学生身边可感、可知的生活秩序。

　　这样的陪伴和指导，贯穿张悦琪的成长过程。

　　在准备公开课时，师父张美娟、南湖区社会·法治教研员倪爱珠和教研团队的老师们都会坐在台下帮她磨课。有人对照课程标准，有人留意环节之间的衔接，也有人顺着每一次提问往下推演，看这份设计能否经得起真实课堂的检验。

　　她讲完最后一句，大家随即围到一起。哪里需要删，哪里还要追问，哪里应当把更多时间留给学生，一处处推敲，一遍遍调整。每次讨论后，张悦琪的教案上都是满满的批注。

　　修改，试讲，再回来听意见。一个环节被拿掉，一个问题重新设计，一份教案就在这样的往返中渐渐成形。

　　在一次次修改中，张悦琪渐渐学会了从课程标准出发，站在学生的位置重新审视课堂。

　　如今，她心中的“一节好课”已有了清晰的模样：学生愿意参与，有时间思考，能够用学到的知识解决问题；教师则从容地站在一旁，接住不同的回答，适时追问，灵活调整。

　　课堂上，教师向后退了一步。上课铃响起之前，却要往前多走许多步。

　　一位青年教师站上讲台，身后往往有许多资深教师的托举。在嘉兴，师徒结对、集体备课、听课评课等教研活动广泛开展，把不同学校、不同教龄的教师聚到一起。

　　资深教师传递经验，青年教师带来新的思考，一堂堂好课，在这样的接力中形成。

　　一节好课，城乡共享

　　上课铃响了。一块屏幕，把两个教室拼成了一间。

　　屏幕这一端，是嘉兴市秀洲实验小学的孩子；另一端，是秀洲区油车港镇中心小学的孩子。80多双眼睛，一起盯着一张被遮住大半的动物图片。

　　“猜猜它是谁？”

　　一只只手举了起来，屏幕两边的课堂渐渐热闹起来。

　　站在主讲教室前的吕秋琴是嘉兴市秀洲实验小学的语文老师。任教六年，这是她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同步课堂”，也就是通过屏幕，同时为两个学校的学生上课。

　　她讲的是地方课程“探寻国家级自然保护区”。课堂里，80多个孩子有了同一个身份——“生态小卫士”。

　　孩子们在地图上找位置，为天目山、长兴地质遗迹、南麂列岛等自然保护区制作“生态档案”。

　　他们还被分成不同小组，有几名同学做出合抱的动作，演示天目山古树有多粗；有的孩子戴上贝类头饰，介绍南麂列岛丰富的海洋生物。

　　一间教室的孩子展示，另一间教室的孩子评价；这边说完，那边补充。两个素未谋面的班级，隔着屏幕接过彼此的话。

　　此前，这堂课经过一个多月的反复打磨，先后参加区、市地方课程赛课。被纳入两校教共体“同步课堂”后，吕秋琴没有照搬原来的教学设计，而是根据两端学生的学情重新调整教学节奏。

　　“不能冷落任何一边。”她说。

　　但这样的“同步课堂”并不总像面对面交流那样顺畅。

　　吕秋琴抛出问题，屏幕另一端常要过上两三秒声音才传回来。她不能急着重复，否则两边的声音撞在一起，反而听不清。

　　她就停下来，等一等。

　　这几秒钟，她等的是远端学生的回答。对一节从城市走向乡村的好课来说，只有等到屏幕那端的声音，才算真正抵达。

　　在这节课上，乡村学校的孩子也可以把查到的资料讲给另一端的同伴听，再认真评一评对方的成果。他们不再只是沉默的聆听者。他们从中带走知识，也用自己的思考和回答，让课堂更加完整、丰富。

　　秀洲实验小学与油车港镇中心小学结对3年来，已开展30余节“同步课堂”，覆盖语文、数学、科学、地方课程等多个领域。

　　40分钟里，吕秋琴听见近处响亮的回答，也等到了远处稍迟几秒的声音。

　　在一节节“同步课堂”中，像吕秋琴这样隔着屏幕等待、倾听的教师还有许多。他们共享课程，也把对另一端孩子的关照写进教学设计。

　　一节好课由此走出一间教室，抵达更远的地方；城乡课堂之间的距离，也在这一问一答、一等一应中，慢慢缩短。

　　一节好课，念念不忘

　　下课铃响，几个学生还围在讲台边。有人追问刚才的例题答案，有人拿着试卷等待答疑。王晓燕听完，又拿起粉笔，把关键一步重新写上黑板。

　　她的物理课节奏快，思路一环扣着一环。可做班主任越久，她越发懂得在学生需要的地方停一停。碰到容易混淆的原理，换种说法再讲一遍；遇到反复出现的错题，也不急着往下赶。

　　“这回听懂了吗？当班主任久了，我感觉自己越来越啰嗦了。”王晓燕笑着说。

　　王晓燕是北京师范大学附属嘉兴南湖高级中学高三（1）班班主任，也是一名物理教师。

　　问起做了多少年班主任，王晓燕想了想：“今年是第16年了。”

　　可说起班里学生的成绩，她几乎不用停顿。谁这次总分提高了，谁近来的状态有所波动，一张成绩表看过，她便大致记在心里。

　　学生散去，她的目光又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水瓶收好了吗？值日完成了吗？从早读、卫生、考勤，到午间自修、寝室反馈，几十名学生的事，细细碎碎，都要过问。

　　她说自己其实是个“粗线条”的人。但回到办公室，几张成绩表一铺开，她看得比谁都细。

　　不同颜色的标记交错其间。谁该表扬，谁要提醒，谁需要单独谈谈，她一项项看，一笔笔画。一节试卷分析课，背后是这一桌表格。

　　十多个名字排成一列。谈完一个，她就在后面打个钩。对贪玩的，她把话说重些；对缺乏信心的，她先找出进步；遇到焦虑的，她陪着慢慢找原因。

　　孩子们的性格不一样，谈话的方式也不能一样。

　　刚做班主任时，遇到问题，王晓燕习惯照着规矩处理。现在，她更愿意先把话说慢一点。学生犯错还嘴硬，她会沉下脸，把事情问到底；等孩子承认了，她的语气又慢慢软下来。

　　“总要给他一个台阶，不然以后还怎么相处？”她说，“年纪越大，越觉得他们都还是孩子。”

　　成绩没考好，她很少责骂；但对于扰乱班级纪律、犯错后不肯承认的行为，她却一定要管。比起一次考试的得失，她更在意学生能不能光明磊落、懂得感恩，学会与人相处。

　　在王晓燕这里，谈话常从分数开始，最后走到分数之外。

　　一个平日寡言的男生，和她聊着聊着，说起家里的烦恼，忽然落下泪来。他总是认为，只有自己成绩好，妈妈才会开心。

　　“老师，你看到的世界，可能跟我看到的世界不太一样。”男孩说。

　　王晓燕没有催，只等他把话说完。她告诉他，大人的情绪问题不是他的错。知道他喜欢哲学和心理学，她鼓励他保留这份兴趣，也提醒他别把所有烦恼都背在自己身上。

　　此后，每次考试，她都会多看一眼他的成绩；在校园里遇见，也会随口聊聊哪一科成绩提高了。她知道，这个孩子需要的，不只是一次成绩分析，还需要有人听见他、看见他。

　　手机铃响了，一名家长打来电话。王晓燕从课堂状态说到同伴相处，从暑假表现谈到学习方法。电话终于挂断，窗外已经暗了。这一天，她又晚下班了。

　　屏幕还没熄灭，一条消息跃了出来：“王老师，教师节快乐！”发消息的，正是那个男生。如今，他在大学过得很好，上了想学的专业，也学会了开解自己，并一直感念王晓燕当年的支持与鼓励。

　　“特别欣慰。”王晓燕看着消息，笑了。

　　“我希望他们在这里学习是快乐的，生活也是快乐的。”她说。

　　王晓燕的一天，也是许多班主任日常的缩影。

　　对他们而言，课后的每一次谈话，也是一堂需要认真准备的课。它不写在课表上，却落在孩子认识自己、走向未来的每一步里。

　　上课铃会响起，下课铃也会响起。

　　一节好课，却不只存在于两次铃声之间。它从课前一次次推敲中来，在课堂的一问一答中展开，又在课后的陪伴里继续。

　　今天，我们向老师们道一声“节日快乐”，也真诚地说一句“辛苦了”，致敬他们的每一份付出。

　　许多年后，学生或许会忘记一道题的答案，却仍会记得，曾有一位老师认真听过他的回答，耐心等过他的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