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建祥
世上美食千千万,但3角钱一份的烧白,却始终珍藏在脑海深处,成为我的美食排行榜当仁不让的“头牌”。
小学毕业后,我考上忠县新立中学初中班。当时,是这所高完中第一次招初中班,45个名额,而辖区6个乡镇至少有1000名小学毕业生。
从家里到学校十六七里路,每天只有一趟垫江县到忠县的往返客车。因为是住读,周日下午必须背一周的吃食:五六斤米、半瓶炒过的盐和一瓶咸菜,再加上红苕、洋芋或者青菜头、儿菜等时令蔬菜,以及书籍、衣物。学校食堂只提供地甑蒸饭,不卖饭菜。地甑蒸饭,就是把米和菜装到铝制饭盒里,加上水再放到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里,抬到青砖水泥砌的地甑里去蒸。
那时的班车司机态度都不大好,即便车厢里空空荡荡,也坚决要求我们把背篓放到车顶货架上去。那时是老式客车,大大的车轮,高高翘起的屁股,我根本爬不上去。因此,虽然每周父亲给我3角钱的车费,我也很少坐车,宁愿背着背篓,花3个多小时走到学校去。
学校没有小卖部,食堂没有给学生卖菜的窗口。我们的每一顿饭,就是用筷子挑一点食盐撒在米饭上吃。条件好一点的家庭,也会炒一瓶咸菜或者豆豉,没见过带肉的。大米和着红薯洋芋蒸还好一点,要是和着青菜头、儿菜头,别提有多难吃了。一个偶然的机会,得知老师食堂里在偷偷卖烧白给学生,3角钱一份,我就将攒下车费买烧白。
老师食堂的烧白是泥灰色土碗装着的,肉白生生的、皮黑红黑红的,底子是鲊海椒。一个烧白有10块肉,每块五六厘米长、两三厘米宽、半厘米厚。估计用了白糖和醪糟,吃起来甜甜的,即便这样也完全吃不出油腻的感觉。
虽然没什么好吃的,但好玩的项目不少。学校有很大的操场,跑一圈就是400米。课余时间,大家就在操场上打篮球、排球、乒乓球、玩单双杠。我个子小,性格内向,不喜欢运动,通常是站在一旁看他们活动,或者跟着大家跑一跑。
那时候的学校管理基本是放羊似的,没有围墙没有保安,课后作业也很少。学校广播室天天播放《泉水叮咚响》,就让我止不住地想家乡、想父母。熄灯过后,宿舍里总会传出高高低低的啜泣声、抽噎声,好几个同学在开学一两周里就退了学。
好在学校有图书室,几十个高高的书架,从地板抵到屋顶,排满了图书杂志和报纸,可以打发时光。我就是在那里看到了《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看到了《儿童文学》《少年文艺》,看到了《红岩》《红旗谱》《西游记》和《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更值得庆幸的是,我们有几个特别风趣幽默、能力超强的老师。生物刘老师第一堂课就说世界上的生物千差万别,“大的大得可怕、小的小得可怜”,风趣幽默,引人入胜。物理王老师的实验课出神入化,简直是魔术师附体。他一来,教室就开启鸦雀无声、哄堂大笑模式,想不认真听都难,考试成绩没有低于80分的。至于班主任兼语文的马老师,就跟亲妈一样,时常在深更半夜走进宿舍,看大家睡着了没,有没有打铺盖。开学一两周有同学尿床,她不吵不凶,还拿去清洗。
转眼三四十年过去,新立中学早已旧貌换新颜,办学条件、教学水平、学生生活今非昔比,我依然想念那些读书的日子,想念老师和同学们,想念教师食堂的烧白。虽然那几年,我们吃得很差,但学得很愉快,玩得很开心。我们那一个班的同学几乎都考上高中中专,不少同学考上大学,有几个还站上三尺讲台为人师表。
(作者单位:华龙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