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云峰

　　一楼王大妈在自家院子里种了一小畦秋黄瓜。我外出走亲戚时,黄瓜秧才长到齐膝高,丝蔓刚刚露出尖尖角。两周后回来,那黄瓜秧已窜至一人高,且黄瓜花开得正茂,正吐蕊结瓜。王大妈站在畦埂上,发髻、肩头落下金黄色的黄瓜花,迎着朝霞,她喜笑颜开地和路过的乡邻们打着招呼,是那么和蔼可亲。这一幕,让我不由想起母亲当年在老家院子里种秋黄瓜的情景。

　　老家的院子被一条窄仄的红砖甬道分成东、西两半。西面长着杏树、桃树和枣树,东面是母亲亲手辟出的六块菜畦。每一年母亲都要计划好,要在这里种出两茬菜,其中有一块地必须留出来种秋黄瓜。

　　夏末时节,母亲收获了一茬菜后,就开始准备种秋黄瓜了。先是修整菜畦,翻晒土壤；然后用小铁铲拍碎土坷垃；再把黄瓜垄打好,放水浇透菜畦。第二天,母亲找来一根筷子粗细的竹棍,按照估测的尺度,用竹棍在浇透的垄上挨个扎出深浅均匀的小坑,每个坑里放上黄瓜种子,随手覆上一层松软的细土。为了让种子出芽快,防秋旱,母亲又给菜畦蒙上一层塑料薄膜。她这一系列熟稔的动作,是那么利落老道。

　　五日后,黄瓜苗破土而出。那稚嫩的幼苗用细弱的臂膀举着种壳,真像刚刚出生的婴儿,可爱极了。母亲蹲下身来,用手拂去压在苗身上的浮土,一棵棵把它们扶正,让每一株小苗迎着朝阳茁壮成长。

　　当黄瓜秧长到一尺多高时,母亲就开始搭建黄瓜架了。她就地取材,用去年的红高粱秸秆做主料,用竹竿当顶梁,交叉按实,使搭建的黄瓜架既美观又耐用。

　　自从搭建黄瓜架后,黄瓜秧长势一天一个样,不几天就顺着高粱秸秆爬到了架顶。那金灿灿的黄瓜花也相继缀满全架,真是绿意鲜润,惹人喜爱。更招人疼的是,顶着残花、带着细刺的小幼黄瓜探头探脑,和我们一起接住秋天的温度。

　　暑期过后,蝉鸣才刚停歇,村小开学的日子披着灿烂的秋光走来了。清晨的风裹着满架秋黄瓜的清香气,母亲蹲在门槛边,把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给我和哥哥挎在身上,嘴凑到我耳边,悄悄告诉我:“好好上课,听老师的话,晚上放学回来,给你俩摘那两根最大的秋黄瓜吃。”母亲这句话,一直萦绕在耳边,高兴得一整天我都美滋滋的。放学的铃声一响,我和哥哥就像离弦的箭跑回家,母亲急忙接过书包,在黄瓜架上摘下两根最大的秋黄瓜,转身走到井边,放水盆里洗了洗,递到我俩手中。我端详半天,用袖口蹭蹭瓜皮上的小刺,用手摸摸那嫩黄的顶花,用鼻子嗅嗅那沁人心脾的香味,这才脆生生地吃了起来。要知道,这是我们盼望已久的美味啊!

　　如今秋黄瓜已不是什么稀罕物,可睹物思人,那满架秋黄瓜的清香,裹着旧时光的烟火气,是我一生中永远不能忘却的念想。

　　(作者为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