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晨报特约撰稿 琥珀
曾听过一个浪漫的民间猜想:云南凤庆锦秀茶祖的茶种,来自天外坠落的陨石。我曾在凤庆工作三载,却未能与这株名闻天下,有着3200年树龄的古茶树“谋面”。
时隔多年,我才慢慢懂得,想要一睹锦秀茶祖的真容,除了满怀热忱的奔赴,还需要一份难得的缘分。
这一次千里迢迢奔赴凤庆,心中执念便是亲眼见见这棵传奇古茶树。
车子驶入凤腰路,越是靠近锦秀茶园,视野中三百年上下的茶树随处可见,当地百姓亲切将其称作“大树”。在凤庆本地的认知里,树龄达到三百年以上,才称得上真正意义上的古树。
一步步踏上层层叠叠的青石台阶,穿行在落英缤纷的樱花树下,穿过连片的古茶树林,朝思暮想的锦秀茶祖,终于完整地映入我的眼帘。历经3200年风雨涤荡,斗转星移,它依旧枝繁叶茂,苍翠的枝叶随风轻轻摇曳,满目皆是蓬勃不息的生机。它静静伫立在澜沧江畔,扎根滇西群山之间,独守一方天地。
这棵被世人尊称为“锦秀茶尊”的古茶树,树高10.6米,树冠南北宽11.5米,东西宽11.3米,根径1.84米,树围5.84米,树龄超过3200年,是目前世界范围内已知最古老、最粗壮的人工栽培型古茶树。2015年,它正式入选上海大世界基尼斯纪录,斩获“最大的栽培型古茶树”的称号。我沿着园区步道缓缓绕行,心底不止一次冒出念头,想要越过护栏,亲手触摸这跨越千年的生命。可作为国宝级的植物活化石,它时刻提醒每一位到访者,只可远观瞻仰,万万不可亵玩。
登上观景瞭望台,我得以完整俯瞰茶尊全貌。灰褐色树皮如龙鳞般盘绕树干,沟壑纵横,是岁月刻下的道道印记;部分粗壮根系破土而出,如龙爪牢牢攫住赤红山地,苍劲雄浑。巨大树冠撑开一柄巨伞,把临沧大地3200年的日月轮转、寒暑更迭,收纳进层层浓荫。我不由得放轻呼吸、放缓脚步,不忍惊扰这历经千年岁月的生命。
3200年,时光回溯到遥远的商代,究竟是哪一群先民,亲手播下了这棵茶种?
我曾在国家博物馆亲眼见过古滇国青铜贮贝器,那是滇国贵族用来存放海贝钱币的青铜重器,器物仿铜鼓造型,束腰平底,两侧配有虎形钮,盖子上铸造大量立体人物、动物纹样,运用复杂的分铸焊接工艺,也被世人戏称为古滇人的青铜“存钱罐”。
2012至2015年,我在凤庆工作生活的三年里,走访当地众多百姓家中,见过各式各样用来存放茶叶的陶制茶缸。其中有几件器物,整体造型、器型轮廓,竟和古滇国贮贝器高度相似。由此我生出一个大胆的遐想:贮贝器主要功用是存放贝币,那么,古人会不会也曾借用这类容器来贮藏珍贵茶叶?当然这仅仅是我观物而生的猜想。
凤庆小湾镇拥有得天独厚的自然禀赋,年均气温18℃,年降水量1200毫米,温润的气候、肥沃的红土,滋养出品质卓绝的茶青。这里产出的茶汤,入口柔顺绵长,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刚烈,饮罢回甘悠长,叫人久久回味。遥想千年前,古滇先民因为战争、部族迁徙辗转来到澜沧江沿岸,偶然之间邂逅这株古树孕育出的茶汤,一口难忘,便带走珍贵的茶种。在各民族不断迁徙交融的漫长岁月里,本地先民持续探索、驯化茶树,慢慢摸索出独属于滇地的茶树栽培技艺,积淀出别具一格的滇茶种植与制茶工艺。
玉禄老友和我说,每到秋高气爽之时,云南省的农业专家组便会如期来到锦秀茶园,为茶尊开展一年一度全面细致的“体检”,监测长势、养护枝干,用尽专业力量守护这份千年生命。
3200年风霜雨雪,锦秀茶尊静静屹立澜沧江畔。它早已不只是一棵古茶树,更是一卷活着的、立体的茶文化史书。从商周时期先民播下第一颗种子,到历朝历代多个民族在此耕耘培育,凤庆这片土地沉淀出厚重鲜活的民族茶文化,汇入浩瀚博大的中华茶文化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