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自:中国民族报
于都河畔,中央红军长征集结出发地,一件缀满各色补丁的红军旧衣静默陈列。针脚粗细不一,布块颜色各异,却缝出了一段跨越时空的精神脉络。8月24日至25日,由江西省选送的民族歌舞剧《五彩红军衣》,携着赣南乡土的烟火气与各族人民的赤子之心,亮相第七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在北京民族文化宫大剧院连演两场。
《五彩红军衣》以江西革命根据地于都上堡村“一支洗衣队”的真实故事为蓝本,讲述一位畲族姑娘追寻参加红军的哥哥,毅然踏上长征路的“追光”故事。该剧以小视角铺展宏大史诗,用一针一线的温情,串联起长征路上各族儿女守望相助的深情往事。
为还原真实历史,剧组主创团队专程赴于都县宽田乡上堡村采风,寻访当地红色故事讲述人,挖掘土地革命时期畲族群众全员拥军的史料史实。
彼时,上堡村设有红军后方第七医院总部,全村千余名百姓倾其所有,照料近7000名红军伤员。家家户户腾出房间安置伤员;村民自发组建的洗衣队,每天蹲在河边搓洗军装上的血污,溪水常被血水染红;草药队不分昼夜上山采药,为救治伤员补给药材。1934年主力红军出发长征后,160余名重伤员因无法转移,藏身溶洞,最终遭国民党军队围剿,全部壮烈牺牲。这些悲壮往事,加上畲族青年蓝金甫用一生守护革命信仰的真实经历,共同构成了《五彩红军衣》的创作基础。
“我们想从普通战士、普通军装讲起,让宏大历史落到普通人的选择上。”该剧总导演、总制作人萨迦多吉表示。于是,一件普通的红军军衣被推到舞台中央,成为贯穿全剧的核心意象。军衣上的每一块补丁,既是那个物资匮乏年代的生活印记,也是各族群众情感交汇的视觉符号。
歌舞剧《五彩红军衣》围绕“七个一”搭建框架——一条长征路、一套旧军装、一支洗衣队、一片爱国心、一捧石榴籽、一曲军民鱼水情的赞歌、一部民族团结的史诗,结构上采用现代画廊的时空对话方式,让历史与现实在同一个空间交叠。
序幕里,年迈的畲族“妹妹”蓝菱带着孙女参观长征主题画展。她站在那件五彩红军衣前,尘封的记忆缓缓开启:哥哥蓝勇参军时,她将绣有畲族凤凰纹样的补丁细细缝进军装,而哥哥临行前那句“红军就是老百姓的光”,像火种一样落进她心里,让她毅然背起行囊,踏上了寻兄之路,也踏上了一条“追光”长路。
四幕篇章层层递进,民族文化的色彩也随之次第绽放。第一幕“英雄的铠甲”铺展畲寨送别场景,乡亲们满含不舍与期盼。第二幕“血衣成战旗”聚焦湘江战场,蓝菱偶遇瑶族少女阿彩。面对受伤的红军战士,阿彩撕下亡兄留下的外衣充当纱布,将最后一块布托付给蓝菱补在红军衣上,“让阿哥陪着红军一起前行,红军在,阿哥就在。”第三幕“补丁连成心”中,遵义会议后,红军途经彝族聚居区,彝海结盟见证民族同心,蓝菱与失散的哥哥久别重逢,军装又添新的民族色彩。第四幕“涅槃的凤凰”里,雪山草地的绝境中,日渐虚弱的蓝勇与战友们把叠得整整齐齐的军衣留给后继者。那件缀满各色补丁的衣服,此时已不再只是一件衣裳,而是一面寄托着胜利信念与精神传承的旗帜。
在剧中,民族文化元素并非简单点缀,而是成为独特的舞台语言。畲族的凤凰意象贯穿始终,暗合“追着光、成为光、再去照耀他人”的精神线索;不同舞段中,独舞、领舞和双人舞交相辉映,让各民族舞蹈特点跃然台上。
如何在有限篇幅中平衡红色叙事与民族文化呈现?这是萨迦多吉在创排过程中一直思考的问题,“必须做好红军故事与戏剧、歌舞的取舍和平衡,把握合适的比例。”
2025年9月,《五彩红军衣》在于都首演后,创作团队吸纳专家和观众提出的数十条意见,对作品进行调整:新增兄妹隔空对唱,补足两人在寻找与牵挂中的情感铺垫;优化戏剧结构和舞台影像,让红色内核与民族风情更加浑然一体。
从于都上堡村的畲族洗衣队,到舞台上那件一针针缝补的红军衣,再到各民族演员共同完成一部作品,《五彩红军衣》的创作与呈现本身就是民族团结的生动实践。那些颜色不同、纹样各异的补丁,缝在同一件军衣上,也缝进了各族儿女守望相助、共同前行的民族记忆里。
尾声里,老年蓝菱缓缓展开那件色彩依旧鲜亮的五彩红军衣,轻声说:“每块补丁,都是一个民族团结的故事。”那一刻,历史不再是遥远的记忆,而成为今日仍在生长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