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兰笑笑
假期结束,我从家坐将近四小时的高铁回到了学校,夜晚九点,天暗无月亦无星,许是风雨将来的黑云压城之象。我沉默地拖着行李,再沉默地将其放倒在共享单车前,沉默地骑到寝室楼下。
“哼哧哼哧”,收紧核心、大臂发力、沉肩,一层一层地将行李箱扛上了楼。
说实话,打开寝室门的那一刻我心有侥幸,或许一切正如离开时那般岁月静好。然而,掉落的防尘膜、争先恐后进入肺部的霉味、发白的棕色皮包、长了毛的帽子……希望像西方女巫熬煮的药汤,“咕噜咕噜”向上冒泡又“噗”地破掉,只剩下沼泽绿的浓稠物,或许这就名为“绝望”。
只是绝望毫无用处,再无力也不能不做清理便将自己甩在发霉的椅子上。于是只好反复咀嚼这软绵绵的悲伤,吞进肚子,臭着脸开始消毒、清理、整理、舍弃。床下已如滇州雨后的山头,床上则是像极了商场一楼香水专柜——不知道是谁家的新季度主题香,发酵出复杂的味道。
文字的耍宝只是强颜欢笑,眼看着满地的残骸,萦绕鼻尖的霉味始终挥散不去,一股阴霾先一步笼罩了我的心头:好想家啊。
说是想家,其实是想念一处不管你怎样、它都始终安好的地方。那里不会因为你离开一个月或是几个月,就被霉菌、潮气入侵标记;那里不会因为你翻箱倒柜整理东西而变得狼狈;那里永远亮着暖黄色的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肥皂味,或是刚收进来、晒过太阳的香气。你不会在意螨虫是否被杀死,不会担心呼吸是否对体内器官不好,更不会焦虑晚上是否睡得着,会不会认床。
因为那里是一间只属于你的屋子,哪怕陈设简单,但全是你所需的安心。
于是你开始幻想:拥有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以最普通人的身份,在未来的某天,和房东交涉完毕,押一付一,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租下一间最寻常的小屋。
屋子里的故事便开始了,并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疯狂,只有一日两餐或三餐的陪伴,出租屋没有灶台,没有煤气,但你可以选择购入三百瓦到六百瓦的电锅,下了班或者放了学,简单做上一人食。
吃完饭,你想躺着休息一下,没两三步便跨到你的小床上,虽是小床,却实打实大了宿舍窄而硬的木板床几倍,床垫也更有弹性、更厚实,不至于像被木头硌到那般每处都不舒坦。“大”字摊开的姿势让你觉得很满足,竟昏昏沉沉地想要睡去,最后的理智让你撑起身体,坐着放空的几分钟里,你终于意识到要先洗漱。
卫生间也更亮更宽敞,水压正常,水温合适,舒舒服服洗漱完,将换下的衣服都丢进洗衣机里清洗,解放双手。
晾完衣服,你终于可以躺在床上,左翻身也好,右翻身也罢,周围都有足够的空间,不至于稍微侧身就碰到冷冰冰的墙壁。刷着手机直至困倦,抬手关灯,安然入眠。
在小屋里,日复一日,如此反复,安心餍足。
因为这是一间,只属于自己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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