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日喀则市吉隆县吉隆口岸突发泥石流灾害后，多方救援力量持续向灾区挺进，失联人员搜寻、道路清淤抢通、堰塞湖监测排险等工作同步展开，当前，抢险救援仍在与时间和次生风险赛跑。吉隆口岸抢险救援为何难度极大？

高位冰崩+碎屑流+泥石流

形成接续演变灾害链

高位冰崩发生后，冰体和岩屑从高处急速下坠，沿途铲刮沟道内的冰碛物，形成高速碎屑流，随后汇入东林藏布，演变为泥石流并冲击吉隆口岸。多位受访专家表示，高位远程、超高速度、超大体量三大特点，使得灾害对吉隆口岸冲击巨大，也为救援带来极大难度。

中国科学院水利部成都山地灾害与环境研究所研究员刘维明表示，不同于单一的泥石流灾害，此次灾害形成了一条“冰崩—碎屑流—泥石流”接续演变的灾害链。泥石流正常来说是由降雨引发，大部分在沟道边或中间启动，所以到底部时势能就没有这么大，出了支沟以后，一般到主河就会停，只是影响正对着能够覆盖到的地方。冰岩崩是在源区启动，沿途的一些碎石再加入、沉积，直接下来了22公里，时间非常快，影响范围大。以前的泥石流灾害基本只会提到“方量”的概念，不太会提到“速度”，而这次明确了“冰崩碎屑流平均速度约为50米/秒”，所以对口岸破坏这么大。对救援来讲，相当于不仅影响了东林藏布到吉隆沟汇口的地方，还往上游破坏了三公里。

复杂地形和持续阴雨

增大救援难度

国际地质灾害与减灾协会副秘书长、上海大学力学与工程科学学院教授戴自立强调，救援要应对的不是“一股泥水”，而是灾害链带来的“级联放大”效应。

灾害的源区在5000多米的冰川，吉隆口岸大概是1800米至2000米的海拔，中间有3000多米的高差，巨大的势能转化为动能。那里处于地震扰动区，周围的山体都不完整，岩体是破碎的，有很多的松散物质。冰岩下来后对沟谷的侵蚀、铲刮作用非常大，就会有源源不断本来堆积在山谷里的物质被冰岩体裹挟，灾害体积就有明显的放大效应，堆积物质超过了3000多万立方米。再者，含冰量比较高，在高速的运动摩擦碰撞过程中转化为水，导致岩土体的含水量非常高，流动性非常强，又受到高山峡谷的约束，固体物质、能量没有办法向周围扩散，只能沿着“V型”峡谷往前冲，能量是高度集中的，破坏力非常强。

山高谷深、坡陡沟窄约束了能量，也严重压缩了避险和救援空间——大型机械设备只能沿着河谷线性推进、难以多点铺开，人员搜救、道路抢通、清淤排险相互牵制，速度很难简单用增加机械数量来提升；而复杂气流、持续的阴雨和大雾天气，以及谷底大面积覆盖松软堆积物，都使得立体救援也同样受限。刘维明进一步介绍，正常一条河的救援，从下游往上游更容易，但是它在境外的原因，相对来说就限制了道路，进去的救援力量没有这么多，只能沿着沟来，并且这条路也被破坏了。

另外，泥石流的清理本身就非常困难，它往往是直接灌入，表面看起来相对是好的，但救援人员一踩就会陷进去，所以我们看到救援现场是使用绳子吊着来拉。而且口岸已经破坏，以前使用的直升机空运的手段，这次也不适用。

堰塞湖险情、斜坡失稳

威胁制约抢险作业

多位受访专家解释，中尼两方在救援上的差异，主要体现在泥石流继续向下游运动后的地形变化上。进入尼泊尔下游后，河道逐渐展宽，地势也趋于平缓，为部分下游区域疏散人员和展开救援提供了相对有利的地形条件。

成都理工大学校长、地质灾害防治与地质环境保护全国重点实验室首席科学家许强表示，对于中方口岸核心灾区，狭窄峡谷、深厚堆积和次生灾害威胁叠加，抢险作业面临更为严峻的制约。

• 上游区域危险更大一些，高山峡谷区能量很大，泥石流是高含沙水流，铲刮过后可能还会产生一些小规模滑坡，斜坡有些地方局部会失稳，所以救援难度比较大；
• 到下游后海拔高程变低，并且也变平了，同时含沙量也不一样，水慢慢变清为洪水，冲击力肯定也在消减。

许强进一步表示，此次灾害的链式风险包括陆续形成的堰塞湖险情，但他评估，堰塞湖对当前救援带来的影响相对可控，不易造成很大的溃决，后续还要加强对源区较大冰岩崩及两岸部分斜坡失稳的监测，这些反而可能成为更大的威胁。

四川大学灾后重建与管理学院副教授田兵伟明确，前方面临的救援风险仍在演变，安全窗口在不断变化，是一场多重不利因素下的极限救援。

• 一是水方面的挑战，降雨还在持续进行，一旦有降雨，这个地方就容易形成边坡失稳、落石或者次生的泥石流灾害；
• 二是峡谷里风比较大，再加上降雨，可能导致救援人员出现失温，尤其是在长时间作业、体力下降的情况下。目前，救援最重要的还是探测生命信息，开展搜和救这两项工作，这是衔接的；
• 然后是清淤，这是在下一步辅助救援开展以及后续需要的一项工作。

受访专家均认为，此次吉隆口岸泥石流抢险救援难度极大，面对跨境链式灾害，抢险救援必须坚持科学研判，平衡搜救、抢通、监测和避险，同时建立起信息共享和互通渠道，在复杂峡谷中最大限度争取救援主动。

监制丨刘黎 李行健记者丨韩雪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