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金刚
古代如皋城,分内城河和外城河。从空中俯瞰,就像一枚古铜钱,外圆内方。如皋水绘园是明末四公子之一冒襄的居处。取名“水绘”,本身就是一幅氤着水汽的写意画。水绘园,是水在天地间细心描绘的人间精品,被称作徽派建筑之孤本。
进入大门,就是一座宽阔、平坦的石桥。拾级而上,便是一派氤氲。水,在这里不再是谁的背景板,而是弥漫一切的灵魂。或聚为明镜般的池塘,倒映着天空的流云、纤秀的亭台;或散作潺潺溪流,在嶙峋的假山石间婉转低语;更是化作一片空蒙的水色,将远处的阁楼、近处的树木、路边的翠竹渲染得似真似幻。
走下石桥,冒氏后人捐资修建的、栩栩如生的冒巢民雕像就映入眼帘。他挺拔站立,手持书卷,双眼凝视着前方,神情庄严、凝重,彰显着心怀天下的民族气节。雕像下面的石座上,雕刻着他一生中最爱的梅花。
一路走来,寒碧堂、枕烟亭、湘中阁……名字里就透着清冷的、浓浓的书卷气。脚下是卵石小径,细小的青砖铺就,耳畔是若有若无的水声淙淙。目光所及,是精致的白墙黛瓦,漏窗与扶疏的花木。河边的花鼓出了饱满的花苞,有几棵已悄然开放。
冒襄,生于明万历三十九年(1611年),卒于清康熙三十二年(1693年),字辟疆,号巢民,明末清初文学家。冒襄是明末四公子中最具民族气节的一位。清军入关后,他称病或以老人有病需要侍奉为由,推脱了清廷的征召,隐居乡里,全节而终。
他隐居的地方就是水绘园的“水明楼”。登楼推窗望去,满眼都是水光云影。遥想明末清初,江山鼎革,风云激荡,冒襄和董小宛,将家国离乱、身世浮沉都放下,躲进这一方水绘天地:吟诗作画,抚琴对弈,把惊心动魄的岁月,过成了静水深流的人间日常。扶栏凭吊,这岂非孟子所言“穷则独善其身”的极致演绎?然而,这“独善”之中,并无枯槁的消极遁世,反倒是在守护着生命最后的风雅、铮铮铁骨的最后尊严。水,以它的柔韧,成为一种更曲折、更坚韧的力量;它利万物而不争,涵容了一切,也化解了一切。至柔之中,蕴藏着不为人知的至刚至强!
“名士名园亦文亦史,半村半郭宜画宜诗。”走累了的我,来到了盆景园。园中五六百岁的刺柏、五针松等盆景遍布满园。北宋胡瑗遗留下来的“蛟龙穿云”千年刺柏,以优雅的姿态和长久的历史积淀,成为一个独特的存在。
人或许活不过一棵树,但“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气概,依附于这座江北小城,成为飘扬在时空中的旗帜。历经沧桑,借助这有形的具体物象,它化为挺直的脊梁:有着壁立千仞的坚定,做人的原则和节操的象征。
平生第一次如皋之旅,行走在这古老而文化气息浓厚的土地上,透过时空,和古人有了近距离的接触。目之所及,感慨万千,仿佛一句无言的箴言,镌刻在了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