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元,作为大模型信息处理的最小计量单元,正被视作AI时代的“新电量”。围绕其生产、交易与应用催生的“词元经济”,已成为各地竞逐新质生产力的新赛道。一时间,智算中心拔地而起,算力机房不断扩容。然而,赛道火热不等于遍地皆宜。
理解这一现象,需要回答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这个产业好不好?”,第二个问题是“这个产业适不适合落在这座城市?”。若仅见前景而忽视禀赋约束,恐将重蹈此前一些城市盲目跟风新概念,“一哄而上”而后产能空置的覆辙。
从产业角度看,词元经济确有想象空间。大模型应用爆发推动词元调用量指数级增长,带动算力硬件、数据标注、模型微调及AI应用开发形成完整产业链。它打通了算力从硬件资源向标准化数字产品转化的路径,为AI商业化提供了可计量的结算载体。但产业层面的“星辰大海”,并不意味着每个城市都具备分食蛋糕的能力。
这个产业是否适合一个具体城市,判断之前需要进行城市经济的分析。产业落地不是简单复制一套硬件设施,本质是要素成本与综合收益之间的权衡取舍。一座城市要不要布局词元经济,不能只看产业本身的发展前景,更要立足自身资源禀赋,综合权衡电力能耗、土地空间、人才储备、市场场景等投入要素,测算项目能够带来的税收、就业、产业链带动等本地回报。不同城市要素条件千差万别,同样一套智算项目,放在资源禀赋迥异的地区,成本收益曲线会发生显著分化。脱离自身条件的产业布局,很容易出现投入与产出的失衡。
当前,已有一批城市在词元经济赛道上崭露头角。内蒙古乌兰察布、甘肃庆阳等能源型城市依托富集绿电与充裕土地优势,精准定位“词元工厂”,深耕大模型预训练业务,凭借低成本电价优势深度融入全国算力分工体系;上海、杭州、深圳等科创中心城市聚焦大模型研发、词元交易结算、AI场景落地,将稀缺能耗指标倾斜于高附加值算力推理与本地产业赋能;无锡、贵阳等制造业与数字融合型城市走出中间适配路线,布局适度规模的智算中心,以本地化算力供给赋能工业数字化、产业智能化转型。
需要注意的是,这种理性的分化发展也会被“同质化冲动”干扰。有一些既无廉价电力、又缺人才与应用场景的中小型城市,将词元经济简单等同于“盖机房”,试图以此拉动GDP。这种无视禀赋差异的“抄作业”,正在累积一些风险。首先,这些不具备禀赋优势的城市大规模布局算力基础设施,不仅挤占本地工业能耗指标、带来严苛的“双碳”考核压力,更普遍面临算力利用率偏低的问题,部分新建中心机柜利用率不足30%,大量固定资产长期闲置,会持续加重地方财政负担。
更深层的是发展逻辑的偏差。词元经济技术迭代、市场培育都需要时间沉淀。但部分城市出于“抢抓机遇”的焦虑,把远期目标当作近期任务,混淆中长期布局与短期建设边界。只盯着机房建设这类看得见的硬指标,对人才引育、场景孵化、制度配套等“慢工细活”重视不够。若一个地方抱着赶时髦的心态急于出形象、做规模,企图靠一轮硬件投资完成产业突围,缺少分阶段滚动实施的理性规划,很容易埋下投资低效、后续难以为继的隐患。
词元经济不是转瞬即逝的行业风口,而是数字时代长期存续的产业基础设施。对城市而言,与其跟风扎堆抢跑短赛道,不如在差异化发展中跑出自己的节奏与风格。
首先,因地制宜找准自身赛道定位。能源优势城市安心做好算力生产底座,科创资源雄厚城市主攻技术研发与算力服务,产业基础扎实城市聚焦场景落地与实业赋能。各展所长、错位发展,避免千城一面的同质化“内卷”。
其次,秉持长期思维蓄力深耕,以当下“慢跑”夯实长远竞速底气。词元产业成长没有捷径,不必急于靠硬件堆砌博短期热度,而是稳步补齐人才、生态、制度短板,为未来从稳步跟跑到加速快跑、领跑蓄力,打赢产业发展“马拉松”。
此外,立足城市特色探索创新空间,持续拓宽“词元经济+”融合赛道,这就要结合本地产业结构、城市功能与资源优势,推动词元经济与实体经济、城市治理、绿色低碳等领域深度绑定,让算力成为赋能城市转型升级、支撑长远发展的核心动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