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京报记者 左琳 编辑 彭冲 校对 李立军

32年前，湖南省娄底市27岁的摩托车司机李某平，被三人抢劫杀害。案发后，三名被告人潜逃30年，直到2024年3月，陆续被警方抓获。

近日，该案有了新进展。

2026年8月11日，被害人的女儿李君（化名）告诉新京报记者，娄底市中级人民法院已在8月5日做出一审判决，被告人戴某乔犯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何某虎犯抢劫罪，判处无期徒刑。两人均被判处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共同赔偿附带民事诉讼原告人经济损失5万余元，并共同退赔所抢摩托车价值5320元。另一被告人郑某平因在2024年6月5日身亡，被终止侦查。

李君表示，一审宣判时，戴某乔表示不上诉，何某虎则当庭表示上诉。被害人家属也不满意判决结果，已于8月10日提交抗诉申请材料。

“我们的诉求始终是请求法院判处两名被告人死刑立即执行。”李君说，“他们逃了30年，不是轻描淡写的‘对不起’就能换来‘没关系’。”

27岁摩的司机被害，凶手逃跑藏匿

1994年4月，在服役期间相识的戴某乔与何某虎，一起回到老家湖南省宁乡县休假。

判决书显示，在戴某乔家中，两人商议抢摩托车，因为知道戴某乔的亲戚郑某平在娄底机务段轧钢厂务工上班，两人就找郑某平商量，一起到娄底抢劫摩托车，要郑某平提供螺纹钢用于作案。郑某平同意了。

4月15日，三人共同乘车从老家到娄底，并商量好由戴某乔、何某虎将司机打晕后，抢劫摩托车，另一人在回乡必经的大桥等待。那天傍晚，三人前往娄底市老火车站附近寻找抢劫目标，戴、何二人各持一根螺纹钢，最终确定了目标——李某平。

李某平那时只有27岁，摩托车也是两个多月前刚买的，花掉了家里所有积蓄。

李君说，父亲本来在工厂上班，但母亲怀了弟弟，想着接下来开销可能会变大，他们就想到可以做摩的生意。“那个年代，工资每月不过三四十元，父亲聪明肯干，每天从下午五六点跑到次日凌晨两点多，有时一天能赚几十块，甚至上百块。”一家人的生活也好起来，家里添置了电视机、收音机和自行车。

当时李君只有1岁4个月。姑姑告诉她，事发当天下午五六点，父亲和往常一样，到姑姑开的餐馆坐坐，然后便骑着摩托车到娄底市拉活载客。

那天，李某平拉到的客人，就是戴某乔跟何某虎。

判决书显示，戴、何二人假装租车，坐上了李某平的摩托车。戴某乔在李某平后面，何某虎在戴某乔后面，行驶到一处围墙外时，他们叫停摩托车，戴某乔手持螺纹钢，击打李某平头部、背部及身上多处部位，何某虎亦持螺纹钢，击打李某平。

李某平自卫反击，导致戴某乔眼睛、耳朵和手腕受伤。何某虎趁戴某乔和李某平打斗之际，骑摩托车逃离现场，途经大桥时告知正在等待的郑某平，在原地等待，自己先骑车逃回老家。郑某平等待未果，随后也逃回老家。

最终，戴某乔将李某平打倒，并推入道旁的土坑，之后逃离现场，李某平死亡。

照往常来说，那年4月16日凌晨，李某平应该回到餐馆吃顿夜宵，但李君说，姑姑一直没有等到父亲。

到了白天，姑姑骑着自行车到处打听消息，一个摩的师傅问她，那人是不是穿着一条绿色的毛线裤，姑姑点头，那人便带着姑姑去了案发现场。

“姑姑记得，当时我父亲躺在一个土坑里，现场已经有法医做完了检查，身上、头上被捅穿了80多处，残忍到无法想象。妈妈认出了那条绿色毛线裤，那是她亲手织的。”

判决书显示，经法医分析，李某平因头部遭受多次暴力击打，造成严重的颅脑损伤而死亡，致伤物为易于挥动的金属棍棒类。

同案人自首，交代30年前悬案

据娄底市娄星区公安微信公众号于2024年4月15日发布的《永不放弃：尘封三十年命案告破》，案发后，警方成立了专案组，勘查现场，开展大量的调查走访及摸排，结果却不尽如人意，受当年刑事侦查条件的限制，破案工作迟迟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和突破。

李君记得，奶奶经常带着他们四处奔走，打听案子的眉目，但都没有消息，直到十几年前奶奶去世，嘴里还念着父亲的小名。

父亲去世后，李君一家彻底没了收入，全靠当时25岁的母亲外出打工挣钱和国家给的补助。母亲在深圳打工时，为了节约火车票钱，隔几年才会回一次家。

判决书显示，戴某乔回到老家后，到何某虎家养伤，之后，两人找到何某虎的高中同学，售卖了摩托车。

这位高中同学在证言中提到，当时他问过两人，车是怎么来的，何某虎说是跟战友在外地，把摩托车司机推下水后抢过来的。

2019年7月13日，在浙江务工的郑某平，主动到当地公安局投案自首，如实供述了伙同戴某乔、何某虎抢劫的事实。命案的侦破工作全面重启，最终经过警方的不懈努力，2024年3月30日，警方将藏匿了30年的嫌疑人逐一抓获。当时，戴某乔的眼睛、耳朵、手腕，还有陈旧性伤疤。

李君记得，2024年3月31日，收到犯罪嫌疑人被抓获消息的那天，一家人不敢置信。“这个石头压在心里很多年了，我们都想不通，为什么爸爸会被别人害成这样。”李君说，当时母亲整个人都脱了力，腿软得站不稳，几个月过去，母亲的精神状态才稍微恢复。

法院判决两名被告人均系主犯

郑某平的大姐夫在证言中回忆，1994年上半年，郑某平无故离开了轧钢厂，还跟他说，自己经常失眠、睡不着，但没讲原因。在供述中，他称自己当时年纪小，不懂法律，出于义气才同意抢劫。后来他知道了戴某乔打死了人，所以很害怕，后来一听到警笛、一看到警车就紧张。因为此事，他内心煎熬压抑了十多年。

2024年6月5日，郑某平坠楼身亡。一个月后，侦查机关终止对他的侦查。

到案后，戴某乔如实供述了罪行，但辩解他离开现场时，李某平并未死亡。他的辩护人提出，李某平死因不明、物证缺失、另一同案人死亡，应谨慎认定戴某乔抢劫致人死亡的情节；戴某乔有坦白情节，且其家属主动缴纳赔偿款，用于弥补被害人损失、具有悔罪表现，案发后三十年间没有其他犯罪，请求法院从轻处罚。

2026年1月初，该案一审开庭。李君说，两名被告人很少发言，都是别人问一句，他们答一句。其中戴某乔向她点了一下头，说“对不起”，但她不会谅解。何某虎则没有任何歉意，始终不承认作案，态度嚣张，在供述中，他否认自己参与了抢劫，说自己只是帮戴某乔处理摩托车。他请求法院宣告其无罪，其辩护人也做了无罪辩护。

最终法院认为，两人共同以暴力方法抢劫财物，致一人死亡，两被告人的行为均构成抢劫罪，均起主要作用，均系主犯，应当按照其所参与的全部犯罪处罚。但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明被告人何某虎打击了被害人头部，可以认定何某虎系共同犯罪中作用相对较次的主犯。

根据法院判决，在刑事方面，被告人戴某乔犯抢劫罪，判处死刑，缓期二年执行；何某虎犯抢劫罪，判处无期徒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