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常常会思考,这世上真的会有永恒不变的人或事物吗?我得出的答案总是否定的。物是人非说的是事物始终恒定,人却不再,但在时间流动中,其实事物也不免人为或非人为地换了模样。
搬家真是我小时候的家常事,以3年为一期限,我就会换个地方生活。虽说还是在家乡小城市里兜转,但每个街区都有它不同的生活圈子,而我又是内向慢热的性子,所以我似乎从未真正融进任何一个交流圈。有时与他人谈到青梅竹马,我却想不到和哪个人有过如此多年的交情,不禁露出羡慕的神情,没经历过这样的感情总归是一件憾事。不过我也因此学会了去刻意培养一些固定的生活方式,试图去留住些什么。
童年时,我对“物是”没有具体的概念,但也领悟到事物的流动没有人情迅速,于是家门口的小卖铺就成了我选择的第一个稳定小世界。老板娘阿姨总是在小卖铺一角放些儿童读物、画报、漫画等,吸引着我的注意力,百看不厌。不论春夏秋冬,我都向爷爷撒娇讨要5角钱,无事时就可以买几包想吃的美味,在小卖铺待到奶奶满院子喊我的名字,才欣欣然离开。
第一次搬家后,我与小卖铺告了别,老板娘阿姨送给我一个小青蛙玩具,奶奶说会帮我保存好,但第二次搬家时我就已寻找不见。这次搬家后我很快就找到了可以玩乐的去处——小区里的工会场地。这里有台球、乒乓球等运动娱乐设施,屋子很大,是专为大人建的,小孩儿不允许去。后来我猜测,或许是因为小孩儿没有消费能力,所以不被允许单独进去。不过屋子外的花草小径和各种健身器材才是我的最爱,几乎每天都会和我为数不多的小伙伴一起相约时间,在那里玩乐。器械玩累了,就悄悄摘些灌木叶子当作“钱”来做买卖,或者用叶子、花瓣和泥土等做成“菜肴”,供“客人”享用。上了三年级,我又搬了家,也转了学,告别了那里,不知如何联络感情,小伙伴也随之散了。
这次我没有那么幸运,3年时间也没有找到固定的去处,在时光匆匆中成为一名初中生。闲暇时喜欢上漫画书和青年读物,所以我成了小区左前方一家小书店的常客。书店老板是一个高瘦的叔叔,戴着金色细框眼镜,应该是爱好书画,书店一侧的墙上挂满了书法作品、国画,他同时也经营着笔墨纸砚的生意。老板自己也写得一手好字,他曾送我一幅“好好学习”的字画,下面还有一匹小骏马,是他亲手画的。这幅字画之后因为弟弟的淘气被撕毁了,我心疼了许久。
每个月我都会从零花钱中抽出10块钱去买一本连载漫画和一本青年读物,总是害怕中间会断了哪一期而不完整。老板许是见我是不缺席的常客,从某天开始,我就拥有了“会员特权”——老板会专门留给我新出的漫画和青年读物,放在进门就可以看到的玻璃柜上,旁边还有一个竹编的小篮子。老板不在时我将钱放在那里面,他就知道是我来过了。这就是我们固定的默契。
上高中后,我搬到现在仍在居住的家。家算是终于稳定了下来,可是我已经无心去寻找消遣地。也许是因为渐渐长大,不再需要一个停留玩耍的地方,或是因为高中学业开始繁忙,无心去寻找这样一个地方。但是待在学校的时间多了,就与这里熟络起来。学校本部有东西两条路可以走,教室在行健楼的我,经常会走东路,而我更喜欢离行知楼近的西路。因为东路只有长相怪异、如菠萝顶部的刺一般的不知名植物,西路却有花园一般的路旁景色,灌木簇拥着迎春花、丁香和梅花等,还有一条小长廊,柱子上全都缠绕着紫藤萝的枝蔓,四季景色常新。那里经常有文艺小青年在看书学习、和朋友谈天说地。我也经常在晚休的空闲时间和朋友从那边走过,说是消食也好,观赏也好,总是一片清净地。除了那里,操场前的一片三叶草丛也是我常去的地方,忘了是从哪里听说四叶草是幸运之物,就固执地想寻得一片四叶草做成书签,去留住幸运。我始终寻不到,朋友倒是有了几片,可她说每次找到四叶草她就会经历不幸,这倒是没预料到的事。两年后的高三,我们搬去二部,也就告别了本部的西路和三叶草丛。
如前面所提到的,家稳定了,而我考上大学该走了,某种意义上算是又一次搬家。现在想想,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提起兴趣去光顾某个我专属的小世界了。这里说的兴趣是肆意玩乐的渴望,虽说我常去图书馆的南书院学习,却没了那种说不清的乐趣。假期回家时,我很喜欢故地重游,按着回忆再走一遍以前的那几处地方,然而“物是”也不是了。
小卖铺所在的院子在好几年前就已经推翻重修,3层小楼变成钢筋水泥的高层居民楼,住的人多了,与我相关的事物已经寻不见一丝痕迹。想去书店再买几本漫画书时,却发现书店变成了一间理发店,悻悻而归。想着学校应该还是一如以前,却又听说要迁到新校区。而后我寻找的每一个“物是”,都印证了“物非”。今天朋友发给我新校区的视频,说它们变了却也没变,只不过每一处都重新粉刷,抹去了我经历过的痕迹。
事物也不会永恒存在,即使是天上璀璨的星、炽热的日、皎洁的月,也都有消逝的一瞬。“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它们这般湍急地流走,我又怎能抓得住呢?
责任编辑:郑欣宜
来源:中国青年作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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