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 者：刘润

来 源：刘润（ID：runliu-pub）

6月21日，刘强东公开宣布了件事：他要送70万人去上学。

上学？上什么学？

最近，京东内部的“涅槃”计划已经签约124所学校，要把大约70万名一线蓝领员工，包括快递员等仓储物流人员，送回学校学新技能。为的是当机器人送货普及，可以转去维修、保养机器人。

一个今天风里来雨里去的快递小哥，以后可能不用亲手把货送到门口，而是在一个配送站里检查机器人的电池、传感器。这个看上去有点科幻的场景，在刘强东的规划里已经变成了需要准备的现实。

所以，消息一出来很多人都在议论。

有人说，东哥还是东哥，有事他真上。别人还在算自动化能省多少成本，他已经开始想员工怎么办。也有人说，不用焦虑，机器人送货哪那么容易？小区门禁、电梯、楼道、上门沟通，都不简单。

这些看法都有道理，但我觉得，这事表面上是京东的企业决策，但对我们来说，都该是个提醒：

当技术革命发生，如果有人暂时跟不上，该怎么办？

不是不努力的人怎么办，不是不想学习的人怎么办。而是很多认真工作的人，突然发现过去的经验不值钱了，该怎么办。过去你靠一套熟悉的流程养活自己，突然公司告诉你，这些事情以后机器能做，不用你了，又该怎么办。

这就是技术革命最让人不安的地方，它会突然改变什么叫“有用”。

这件事，在经济学里有个概念，技术性失业。

什么意思？简单说，就是技术取代人的速度，超过了人重新找到位置的速度。这个概念是经济学家凯恩斯在1930年提出的，当时，第二次工业革命带来的自动化生产正在迅速取代人力。

是的，每次技术革命都伴随更高的效率和不再被需要的岗位。

蒸汽机出现，手工织布的工人失去了工作；汽车普及，马车夫开始找不到活干；电子表格出现，很多靠手工记账的人，也不再被需要。

但这次，AI带来的技术性失业好像比之前都要猛烈，猛烈很多。

蒸汽机用了100年才改变社会；互联网呢？30年；而AI从ChatGPT爆火到现在，不过3年多，已经让无数人感到寒意。

为什么？一个重要原因就是，AI革命的物理摩擦几乎为零。蒸汽机要进工厂，你得改产线。互联网要普及，也要先铺网线。但AI进入岗位，你不需要搬来机器，你只需要打开软件、改掉流程。

它不是波浪，是海啸。在旧岗位和新岗位之间，凭空冲出一条大河。

此岸，是一个人过去熟悉的工作。彼岸，是技术革命后的新工作。河水，是新的技能门槛、新的岗位要求、新的工具和流程。

想渡过这条河，很不容易。

那怎么办？面对这个问题，全世界无数有智慧的人都在想办法。

政府在想，经济学家在想，企业家也在想。大家想出来的办法名字不同、立场不同，甚至还会彼此争吵。今天我们一起来看几个：

第一种办法，放救生圈。

什么叫救生圈？你已经掉进水里了，最要紧的是别沉下去。所以，我先保证你基本的收入来源。比如发钱，甚至发token。

一个典型例子就是UBI，全民基本收入。

听起来挺合理的，就是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2020年，OpenResearch曾做了一次无条件发钱试验。背后的组织者是OpenAI创始人山姆·奥特曼。他们找来3000名低收入者，1000人每月发1000美元，连续三年；另外2000人作为对照，每月50美元。

这个设计很有意思。

因为本质上，它相当于在检验这么一个假设：很多人是想改变命运。但是，他们被房租、贷款和基本开销给压住了。所以，如果把生存压力拿掉，人会不会自发地去读书、找更好的工作，甚至创业？

结果呢？

拿到1000美元的人确实有了更多空间，可以更从容地处理工作。但是从结果看，他们并没有拿到基本保证之后，就立刻开始追求梦想。

根据数据，他们的就业可能性和对照组相比下降了2%，每周平均少工作1.3个小时。那么，这个时间拿去干嘛了呢？答案是休息……

好吧，奥特曼的试验或许向我们说明了：

发钱能换来安逸，但买不来发动机。它虽然能让人不为生计发愁，但不能凭空创造新岗位，也不能帮人长出新技能。

怎么办呢？所以就有了第二种办法：造船。

什么是造船？让那些享受了AI红利的公司，造一艘船，船上给人留下位置。落到具体的设想里，就比如，人类配给制。

这个设想的大概意思是，企业想使用更多AI、更多智能体，可以。但是，要按一定比例配置人类岗位。比方说，你一年烧10亿Tokens，那就必须雇1个人，烧20亿，必须雇2个。

这个方案的底层逻辑是，你必须让人类有工作可做。

为什么？因为人不光需要填饱肚子，人还要感受到自己的价值。很多老人明明不需要忙活，但他还是要去菜市场、要做饭，因为他需要在忙碌的过程中，确认自己还能发挥作用。

这种通过“接人上船”，保证人有工作可做的方案，并不是凭空想象。它在我们的社会中，早就有类似的运转方式。

比如，残疾人就业保障、外企的本地雇佣比例。

根据《残疾人就业条例》规定，用人单位安排残疾人就业的比例，不得低于本单位在职职工总数的1.5%，如果没有达到规定比例，那你就得缴纳残疾人就业保障金。

这就是造船。造船的目的，是让人有工作，感到被需要。

但如果人上了船，但只被安置在角落，不接触真正的任务，不能在工作里长出新能力，那他还是很难真正去往对岸。

所以，就有了第三种办法：修桥。

刘强东用的，本质上就是这种办法。

京东不是等70万人的岗位真正发生变化，才给他们补贴。它是趁这些人还在岗位上，趁新技术还没有改造业务，先把技能通道铺起来。

这就是修桥，把他过去的经验接到未来的岗位上。

快递员熟悉客户，熟悉配送异常，这个经验在机器人时代未必没用。因为机器人也要冒着雨雪跑进小区街道，如果他做检修人员，当机器人故障，他也肯定比办公室的程序员更知道问题在哪。

虽然要把这个方案真推下去，其实并不容易。

因为不是每座桥，都能让所有人走到对岸。不是每个人都能学会新技能，也不是每门课，都能转化成新岗位。更现实点说，未来到底有多少维修岗位，能不能承接70万人，也需要检验。

但他至少，把一个问题摆到了台面上：

当技术革命带来效率红利，一家公司到底要不要为被技术影响的人，提前承担一部分转型成本？

总结一下，面对“技术性失业”这个社会难题，该怎么办？

我们今天讨论了三个办法：

第一种是人掉进水里之后，给他救生圈。第二种是要求新时代的公司造船，在船上给人留位置。第三种是当他还没掉进水里，就开始修桥，让他带着过去的经验，学会未来岗位需要的新技能。

救生圈解决生存，船解决岗位，桥解决能力。

刘强东修的这座桥不一定完美，但它至少提醒我们：

技术革命，不能只算公司的效率账，也要算人的转型账。不能一边享受降本增效，一边却假装河里的普通人游得还不够快。

毕竟，一个好的时代，不应该只奖励跑得最快的人，还应该接住那些没跟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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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校 | 轻舟主编 | 孙允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