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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绿金会）

生物多样性信用和混合金融的融合是目前国际上推动生物多样性融资的重要金融手段。

混合金融（Blended Finance）是指把公共/慈善/多边开发性资金（如优惠贷款、赠款、技术援助、担保、第一损失准备等）与商业/私人资本（如银行贷款、债券、股权、保险资金等）结构化地“混合”在同一笔交易或同一个基金里，利用前者的风险缓释或收益补贴功能，把后者的预期回报/风险重新校准到可接受水平，从而让更多商业资金投入到传统上被认为无利可图、风险过高的可持续发展领域（包括气候、健康、教育、基础设施、生物多样性保护等），特别是生物多样性保护领域。

生物多样性融资之所以特别需要混合金融，根本原因在于生物多样性保护项目存在风险—收益—期限错配、现金流可预测性差、公共品属性导致的正外部性无法内部化等问题，商业资本很难独立承担相关风险。混合金融通过公共/慈善资本托底、商业资本跟进的分层设计，把不同资金的风险/收益偏好重新组合，从而把原本无法和金融资源对接的生物多样性项目变成“可投资”资产。

由于不同的投资项目有不同的特点，有的风险高但收益也高，有的收益低但风险也低，因此，为了满足不同项目的融资需求，需要各种各样的融资工具。每种融资工具都存在优势和劣势。例如，银行贷款资金到位速度快，利率也较低，但银行无法承受太高的风险，所以很难进入高风险项目；私募股权基金、风险投资基金等资金可以承受高风险，但也会要求项目有高收益。而生物多样性保护项目大部分风险较高、收益较低，这就导致单一的金融工具很难给这类项目提供融资。混合金融的出现有助于解决这一难题。

一是可以降低项目融资成本。混合金融把生物多样性保护项目中最不确定的“生态绩效风险”转移到捐赠款或财政资金上，商业资本只需承担剩余的技术风险或市场风险，投资的风险更低，有助于吸引更多的商业/私人资本进入。以塞舌尔蓝色债券为例，该债券是塞舌尔政府推出的世界上首个主权蓝色债券，用于支持可持续渔业转型及海洋区域保护，由世界银行提供500万美元的担保，全球环境基金提供500万美元的优惠贷款，补贴债券票息，将债券的实际利率由6.5%降至2.8%，降低了投资者的投资风险。

二是可以提升项目收益。很多人对绿色金融有误解，认为既然绿色金融是社会责任，那亏本也要投。这种想法会阻碍绿色金融规模的扩大，因为如果金融机构只是出于社会责任而投资，而没有将绿色金融融入其核心业务板块中，那么投入的资金就会很少。所以，遇到项目收益低、风险高的情况，就需要通过制度创新或技术创新来提升收益、降低成本。生物多样性保护项目的大部分价值以“正外部性”的形式存在，如吸碳固碳、授粉、防洪等，需要通过结果付费（Results Based Financing，RBF）或生态溢价等方式把外部性“贴现”成内部现金流，金融机构才能进入项目。例如，哥伦比亚的“绿色”黄金（Oro Verde）项目，将淘金区修复成生物多样性走廊，既保护了生态环境，国际买家还愿意为“绿色”黄金支付更高的溢价。

三是解决期限错配和币种错配问题。生态系统恢复前5～7年几乎只有成本、没有收入，通过优惠贷款等制度安排可以让项目现金流与商业资本的投资期限相匹配。此外，生物多样性保护项目收入（如门票等）往往是本币，而国际资本大多要美元回报。多边开发银行通过本币对冲或本地货币贷款，可以降低汇率风险溢价。

四是释放政策信号，强化声誉价值。多边开发银行或全球环境基金的尽调、监测，有助于降低私人投资者的信息不对称风险和声誉风险。同时，公共财政资金的进入，相当于政府为生物多样性保护项目背书，降低了项目的政策突变风险，如禁伐令、土地征收等。

生物多样性项目天然的高收益、高风险、长周期特征，导致商业资本很难进入，而混合金融通过公共/慈善/多边开发性资金的引入把“不可见收益”显性化、“高风险”削层、“长周期”缩短，从而让商业/私人资本在风险调整后仍能获得符合其门槛收益率的“生态调整收益”。没有混合金融，生物多样性融资只能停留在财政、捐赠、罚款的“小水池”，无法汇入主流金融的“长河流”。

在混合金融中引入生物多样性信用是非常必要的。因为可度量、可验证的生物多样性保护绩效，是混合金融成功落地的关键。混合金融的核心逻辑是用公共资金撬动私人资本，而私人资本需平衡风险和收益。生物多样性保护项目天然具有外部性大、现金流弱、周期长、风险高的特征，如果不能把生态正外部性转换为可计量、可验证、可交割的财务指标，就无法完成从补贴到投资的转化，而生物多样性信用就是衡量生物多样性改善效果的“定量化货币”。

商业/私人资本投资的前提是项目能产生可预期的现金流。生物多样性本身不直接产生现金流，但生物多样性信用量化核算了未来收益，而生物多样性信用交易又将这种量化的生物多样性绩效改善转化为实际的货币收入，从而把这些未来收益折现成今天的投资回报计划。

银行或基金的ESG投资政策通常要求“无重大生物多样性损害”。如果项目能出具第三方核证的生物多样性信用，表明这个项目确实产生了生物多样性绩效的增进，不仅可以直接降低合规与声誉风险的权重，减少资本占用，而且还可证明项目的绿色程度，触发绿色折扣利率。

最重要的是，混合金融中公共财政投入、国际组织捐赠款或担保并非没有条件，而是要按生物多样性保护绩效支付。只有当中间层或私人层能拿出可验证、可度量、可核算、可追溯的生物多样性绩效增进证据，公共财政、社会捐赠才会释放补贴或担保额度。

而且，一旦生物多样性改善效果被标准化为生物多样性信用单位，就可像碳信用一样打包、分拆并进行期货交易，形成二级市场流动性，私人资本才具备退出通道，实现“投—建—核证—出售—再投”的滚动扩张。若没有度量标尺，生态恢复永远是“一次性工程”，无法资产化。

生物多样性保护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混合金融可以整合多种资金来源，为生物多样性保护项目提供充足的资金支持。生物多样性信用则为这些资金提供了一种市场化的回报机制，吸引更多资金参与。

通过生物多样性信用交易，可以为生物多样性保护项目创造额外的经济收益，提高项目的财务可持续性。混合金融的风险分担机制也可以降低项目的风险，保障项目的顺利实施。此外，生物多样性信用的市场化交易还可以形成价格信号，引导资源向生物多样性保护领域配置。混合金融则可以通过金融工具和市场机制，提高资金的使用效率，实现生物多样性保护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的最大化。

生物多样性信用与混合金融的融合有多种途径。

一是项目开发者可以将预计产生的生物多样性信用作为抵押物或还款来源，向金融机构申请贷款。例如，一个湿地保护项目，预计通过恢复湿地生态系统可以产生一定数量的生物多样性信用，项目开发者可以与金融机构协商，以这些信用为担保获得贷款，用于项目的建设和运营。

二是政府、慈善组织和金融机构可以共同出资设立基金，投资于生物多样性信用项目。政府可以提供政策支持和部分资金，慈善组织可以提供捐赠资金，金融机构则可以提供商业贷款。例如，某地区政府、环保慈善组织和银行共同设立了一个生物多样性保护基金，投资于当地的湿地保护项目，项目产生的生物多样性信用可以在市场上交易，所得收益用于偿还贷款和进一步扩大项目规模。

三是可以建立生物多样性信用交易平台，与金融市场进行对接，允许金融机构参与生物多样性信用的交易。金融机构可以通过交易生物多样性信用来实现资产配置和风险管理。例如，保险公司可以开发与生物多样性信用相关的保险产品，为生物多样性保护项目提供风险保障；投资银行可以开展生物多样性信用的衍生品交易，为投资者提供更多的投资选择。

四是可以结合生物多样性信用和混合金融的特点，创新金融产品。例如，发行生物多样性债券，将生物多样性信用作为债券的底层资产，吸引投资者购买。债券的收益与生物多样性保护项目的绩效挂钩，既为项目提供资金支持，又为投资者提供一种兼具经济效益和环境效益的投资渠道。

作者：蓝虹（中国人民大学生态金融研究中心副主任、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环境科学学会绿色金融分会副主任）

责任编辑：王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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