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6日，在博鳌亚洲论坛2026年年会期间，以“建设多元化跨境支付体系”为主题的分论坛上，与会嘉宾围绕如何突破传统跨境支付模式的瓶颈，通过多元技术与区域合作，在效率、成本与安全之间探寻平衡等议题展开深入对话。论坛形成的一项共识是，真正的突破不在于追求某项指标的“单项冲刺”，而在于构建多元共生、互联互通的生态系统。

在“不可能三角”中寻求平衡点

“跨境支付有三个目标：效率、成本降低以及安全。通常我们只能实现两个目标，那如何共同实现三个目标？很难。”摩根大通中国首席经济学家朱锋在主持论坛时直言，长期以来，跨境支付依赖代理行模式，链条长、中间环节多、结算周期久，用户体验远不及境内支付便捷。

面对这一难题，与会嘉宾从不同角度分享了各自的探索与实践。中国银联董事长董俊峰在发言中形象地将全球贸易比作世界经济的“大江大河”，而支付清算体系则是“江河之上、静水深流的河床”。“河床稳，则水流顺”，他指出，当前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相较于依赖金融机构层层代理与单一货币结算的传统路径，全球跨境支付体系在经历着一场深刻的重塑，呈现出由新市场、新技术、新业态共同推动的多元化的发展态势。

董俊峰分享了在多元跨境支付体系呈现出的三个新特征：一是以“南南合作”为代表的区域特征日益凸显，东南亚、南美、非洲等新兴市场纷纷培育本土数字支付系统，跨境支付变革重心正从传统发达市场向全球南方市场转移；二是新兴技术与跨境支付紧密结合，央行数字货币、账基网络、人工智能与区块链技术正在加速应用；三是新型基础设施的参与和广泛互联的模式日渐鲜明，二维码支付、数字钱包与现有支付网络的高效对接正在成为现实。

十二届全国政协副主席、中国人民银行原行长周小川则指出，一个良好的跨境支付体系，核心在于“系统”二字，而非某项单项技术或性能。“多元化是正常的，市场经济其他方面也是这样。但在多元化发展的某个阶段，多元之间也要有一定程度的互联互通，也就是互操作性。如果没有，用户会感到迷茫、很不方便。”

他进一步提出，评价多元化的跨境支付体系，其指标也必须是多元的，不能仅凭某一项技术指标“跑赢”就断定其优越。“这有点像我需要一个身体全面健康的人来干活，不是说单项冠军就能够把整个系统搞好。”周小川强调，评价体系的指标必须体现“适配性”，即系统性能与用户需求的匹配度，让用户满意，同时满足宏观调控与监管的要求。

贝宝高级副总裁兼中国区CEO邱寒则从商业视角补充了对“不可能三角”的理解。她指出，支付服务已经从“付钱那一刻”延伸至端到端的整合解决方案，涉及分期付款、争议处理、退货安排等场景。

“当你付钱那一刻，它不是交易的结束，是所有工作的开始。”邱寒同时强调，合规的复杂性往往被低估，不同国家对不同商品有各自的要求，一个解决方案覆盖所有国家非常困难。对于成本问题，她认为，“便宜是一个相对的概念，还要看价格当中包含了什么项目”，如果支付机构承担欺诈赔付责任，成本结构自然不同。

互联互通与互信如何构建

在多元路径探索的基础上，与会嘉宾进一步探讨了如何将这些分散的努力凝聚为可持续的生态系统。多位嘉宾强调，多元化不等于碎片化，互联互通与互操作性是多元共生格局下的关键。

老挝央行副行长苏里萨·谭努翁对此深有感触。他在分享本国经验时指出：“如果我们开发出不同的系统，不知道如何把这些系统连接起来，就会出现巨大的麻烦。对国内支付和跨境支付都是同样的原则，就是互操作性。”在他看来，正是基于这一关键原则，老挝才能在短短几年内从国内标准统一走向区域互联互通，实现跨境支付的跨越式发展。

周小川在回应关于如何推动区域互信的问题时也指出，虽然中国政府始终坚定支持多边主义，但当前在支付领域多边模式的推进仍面临现实阻力：一是技术上的争论动态发展，共识不易达成；二是国别之间、市场主体之间的竞争激烈。

“但我认为，多边可以提出一个具有先进性、吸引力的‘模板’，让大家看到后愿意加入；同时，这个模板必须具备更大的兼容性与互操作性，甚至不必追求百分之百的统一标准，而是建立一个具有包容性、能够实现相互转换的系统。”周小川强调。

“全球跨境支付正迈向多元共生的新纪元，银联将秉持支付为民的初心，以更加开放的姿态，与产业各方构建跨区域、跨业务、跨领域的全方位合作矩阵。”董俊峰在发言中展望道，要在标准共建和互联互通中寻找最大公约数，在系统兼容中织就全球同一张网，与合作伙伴一起共建多元共生的支付业态，共创互联互信的价值共同体。

北京商报记者 岳品瑜 周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