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这个近年来曾被许多人视作“下一个亚洲奇迹”的国家,常常被拿来与中国的崛起相比,甚至被寄予厚望。然而,随着全球经济形势的变化,外界的眼光开始发生微妙的转变。2022年美联储加息、全球资金回流的浪潮下,越南也经历了外资波动、货币贬值和通胀压力等一系列问题。有人开始担忧,越南是否会步上日本的老路,成为下一个经济困境中的“失落之国”?
要理解越南的经济轨迹,必须从上世纪80年代末开始讲起。那个时候,越南实施了“革新开放”政策,敞开大门迎接外资。这一转变不仅体现在废除价格管制和鼓励私营企业上,还包括土地承包制的实施,使得农民能够更多地生产、销售自己的农产品。1995年,越南正式加入东南亚国家联盟(东盟),随之而来的是关税的降低与贸易壁垒的减少,市场逐渐向世界开放。进入21世纪后,全球制造业开始向低成本国家转移,越南紧紧抓住了这一机遇。其劳动力成本相对较低,地理位置优越,北部接近中国供应链,南部则面向南海,海运便利。越南人口近1亿,年轻人口占比超过60%,劳动力充足。与此同时,越南与多个国家签署了自由贸易协定,关税壁垒逐步被拆除。2010到2015年间,越南的GDP年均增长超过6%,逐步从世界工厂接班人转变为全球制造业的重要一环。三星、耐克等知名企业纷纷将生产线迁至越南,推动了国家经济的飞速增长。 然而,外资的涌入为越南带来了繁荣,也伴随而来了一些问题。制造业过于依赖劳动密集型产业,核心技术仍需从国外进口。此外,越南的基础设施建设也远未跟上经济发展的步伐,电力供应不稳定、港口拥堵、公路网密度低、物流成本高等问题频繁发生。产业链不完整,原材料大多从中国进口,金融体系亦显得脆弱。银行贷款偏向房地产领域,股市波动较大,这些都使得越南的经济基础显得有些不稳。 进入2022年后,全球经济环境发生了急剧变化。美联储加息导致全球资金回流,越南外资净流出超过300亿美元,越南盾的汇率也从1美元兑2.3万盾贬值至2.5万盾,企业的进口成本急剧上升。虽然汇率贬值为出口带来了一些短期优势,但出口订单却明显减少。2023年7月,越南吸引外资136亿美元,创下五年新高,但这些资金大部分流向了房地产和股市。种种迹象表明,越南的经济模式正在面临着和日本类似的挑战。越南通过外资引入来维持经济增长,但随着货币贬值、资本外逃以及通胀压力加剧,产业空心化的风险逐渐显现。房地产泡沫的膨胀和金融风险的累积,令外界担忧越南是否会重蹈日本的覆辙。 回顾上世纪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的日本,其出口顺差曾一度庞大,但美国的压力迫使日本签订了广场协议,日元汇率从1美元兑240日元升值至120日元。日元的升值使得日本出口商品失去了价格竞争力,订单开始流失,工厂不得不裁员。同时,资金大量流入房地产和股市,导致东京房价暴涨,地价超越了美国加利福尼亚州的总和。然而,这一切在1990年戛然而止。房地产泡沫破裂,股市崩盘,房价腰斩,经济陷入了长达三十年的停滞。越南目前的状况与日本当年的情形颇为相似——依赖外资和低端制造业,经济基础较为脆弱,若没有及时调整结构,风险将愈加明显。 但在进入2024年后,越南政府开始采取一系列调整措施,积极加大基础设施建设的投资力度,公路、电网的升级改造,港口的扩容等都在稳步推进。虽然外资的流入有所波动,但高科技项目逐渐增多,日本和韩国的企业也在加大对越南的投资。而且,越南的出口依然保持强劲势头,2024年GDP达4763亿美元,同比增长7.1%。政府加强了对房地产的管控,银行的坏账得到了有效处理。2025年第一季度,越南GDP增长了7.05%,第二季度达到了8.16%,第三季度为8.25%,第四季度更是高达8.46%。全年GDP增长达到了8.02%,总量为5140亿美元,人均GDP为5026美元。通胀也被控制在3.31%的合理区间内,外资注册资本达到3842亿美元,增加了0.5%,实际吸引外资2762亿美元,创下五年最高纪录。 越南之所以能够在这些波动中“安然度过”,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其年轻的人口结构和与全球多个国家签署的自由贸易协定所带来的支撑。越南政府为2025年设定的增长目标至少为8%,实际增长超额完成,国际机构对其前景给予了高度评价。世界银行预测2025年越南将实现6.6%的增长,但越南有可能超出这一预期。进入2026年,越南政府将目标定为10%以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预测越南的增长为5.6%,世界银行为6.5%,亚洲开发银行则预测为6.0%。随着财政支出的增加,信贷集中于出口领域,房地产市场复苏,基础设施投资虽然仍有缺口,但北南高速公路的贯通、数字经济的快速发展、内需消费的增长以及平衡外交的策略,都让越南的经济前景相对乐观。 与日本的情况相比,越南的抗风险能力显然较弱,但它并没有像日本那样让泡沫膨胀到无法收拾的地步。政府及时调整政策,避免了产业空心化的局面。外资并未全然撤离,反而逐步转向了高质量的项目。这也让越南成功避免了通胀失控、汇率崩盘等危险,汇率稳定,股市表现亮眼。尽管越南依然面临着金融脆弱、基础设施滞后等挑战,但它的经济根基已经逐渐稳固,远未沦为那个“倒下”的国家。可以说,越南之所以能够与中国比肩,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其早期吸取了中国改革开放的经验,成功地吸引了外资并推动了工业化进程,走上了出口导向型的道路。然而,与中国相比,越南在产业链完整性和技术储备方面仍然存在差距,仍需进一步努力,才能在全球竞争中占据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