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沃什（Kevin Warsh）在过去15年里一直严厉批评美联储规模过大、通胀管理不善以及独立性受损。如今，作为特朗普提名的下一任美联储主席人选，他将不得不亲自面对并解决这些问题。

1月31日，《华尔街日报》首席经济评论员Greg Ip撰文指出，如果任命获得确认，沃什将面临三项棘手的平衡任务：

在不扰乱市场的情况下缩小美联储资产负债表，将通胀压回并稳定在2%，以及在此过程中避免总统干预削弱央行独立性。

每一项都远比听上去困难。

缩减“体制性膨胀”的美联储

沃什曾于2006年至2011年担任美联储理事，在本·伯南克领导下参与应对全球金融危机。他最终因反对“量化宽松”（QE）政策而辞职。

QE通过购买数万亿美元债券、向银行体系投放准备金来压低长期利率。2008年至2022年间，美联储资产规模从9000亿美元扩张至9万亿美元，目前虽已回落，但仍高达6.6万亿美元，在沃什看来依然过于庞大。

沃什认为，这一政策扭曲了市场信号，并纵容财政赤字，最终推高通胀。

“美联储每一次出手，都会扩大自身的规模和权力，”他在去年4月表示，“债务越积越多，资本配置越扭曲，制度边界一次次被跨越。”

这一观点得到了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的呼应。贝森特曾指责美联储存在“使命膨胀”和“机构臃肿”。

但缩表并非没有代价。

首先，银行体系如今依赖充裕准备金维持融资与市场运转。正因如此，美联储在去年底停止了进一步缩表。

其次，出售债券可能推高长期收益率，进而抬升房贷利率——这将直接触怒主张低利率的特朗普。

通胀理论与内部“政权更迭”

沃什被提名之际，美国核心通胀率仍接近3%，这远远高于美联储2%的目标。

他不仅需要提出压低通胀的方案，还必须说服“12人组成的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接受。

与拥有经济学背景的鲍威尔不同，沃什的背景是法律和金融。他经常贬低主流宏观经济学模型及其背后的“经济学行会”，倾向于通过大宗商品、股价、货币供应量等指标来解释通胀。

这种非正统的观点引发了市场对美联储内部冲突的担忧。沃什曾暗示需要对美联储进行彻底的改革，他在去年7月直言：

“我们需要的是美联储的政权更迭……这不仅仅是关于主席，而是关于一系列人。要打破旧结构，甚至要‘敲碎一些脑袋’（breaking some heads）。”

美国前美联储副主席Don Kohn指出，虽然他同意沃什的部分批评，但不同意他“刻薄的语气”。

不过，曾在美联储任职的Nellie Liang认为沃什可能会比他的言论更具包容性，他不会被员工的模型所束缚，但也不会完全忽视专业意见。

对于市场而言，短期内沃什可能运气不错，因为关税和住房压力的减弱应会推动通胀在今年走低。

但一旦风向转变，沃什需要拿出一套既能说服市场又能让FOMC同事信服的通胀理论。

谁能对特朗普说“不”？

沃什的支持者认为，他比另一位竞争者、白宫顾问凯文·哈塞特更具独立性。但现实是，他的任命来自一位公开质疑央行独立性的总统。

特朗普曾将承诺大幅降息作为提名条件，而沃什在去年10月曾迎合这一要求，宣称“我们可以大幅降低利率，从而让30年期固定利率抵押贷款变得可负担。”

然而，货币政策最艰难的部分在于根据数据调整利率。如果通胀反弹，数据要求美联储不降息甚至加息，沃什是否敢于违抗特朗普？

特朗普在达沃斯曾表示：“令人惊讶的是，人们一旦得到这份工作就会改变。”这表明他担心沃什上任后会变得“不听话”。

特朗普对Jerome Powell的攻击——包括允许刑事调查和试图解雇理事——已经证明，如果美联储主席让他失望，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虽然最高法院可能会限制总统罢免美联储主席的权力，但特朗普仍可以通过公开攻击和任命顺从的理事来让沃什的日子变得难过。

沃什曾承认独立性的重要性，并表示：“我读到报纸上说政客们对央行有多刻薄。好吧，成熟点。强硬点。央行独立的秘诀是什么？达成目标，做好本职工作。”

对于投资者来说，沃什能否在特朗普的政治压力和美联储的数据导向之间守住底线，将是未来几年市场最大的尾部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