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自:企业官网
本报记者 张蓓 黄指南 深圳报道
9月2日,铟靶新材(哈尔滨)股份有限公司(000711.SZ,下称:京蓝科技)发布更正公告,将前一日重大诉讼公告中涉案金额约“8589.37亿元”修正为“8589.37万元”。
千亿级诉讼的乌龙笔误,将这家刚完成摘帽的上市公司再次推至聚光灯下。就在8月31日,其正式撤销其他风险警示,证券简称由“ST京蓝”恢复为“京蓝科技”,日涨跌幅限制从5%恢复至10%,走完破产重整后关键的合规节点。
但摘帽绝非风险出清的终点。2026年半年报显示,京蓝科技上半年归母净利润7420万元中,非经常性损益占比超92%,扣非净利润仅570万元,与近180亿元的总市值形成强烈反差。
旧帽,靠时间摘下了
京蓝科技这顶“ST”的帽子,与A股常见的因连续亏损触发的退市风险警示不同,其本质是一起信息披露违法留下的合规烙印,根源可追溯至八年前的跨界并购。
2018年,彼时仍以生态环保为主业的京蓝科技,以发行股份方式收购中科鼎实环境工程有限公司56.72%股权,切入土壤修复赛道。殷晓东等37名交易对方签下业绩承诺,约定中科鼎实2018—2020年累计扣非归母净利润不低于4亿元,且每年均不低于9000万元。
为填补业绩缺口,中科鼎实在2020年“苏化1号”土壤修复项目中铤而走险。在原位热脱附基础建设相关工程未实际施工的情况下,通过虚假投入成本、确认完工进度的方式,虚增营业收入1.63亿元、虚增利润总额6636.37万元。
这笔财务造假在沉寂五年后东窗事发。2025年7月9日,深交所因该信息披露违法行为对京蓝科技实施其他风险警示,股票简称变更为“ST京蓝”,日涨跌幅限制压缩至5%;同年8月15日,证监会行政处罚决定书正式落地,对其处以400万元罚款,对相关责任人合计罚款650万元,罚单总额1050万元。
而在监管处罚落地之前,京蓝科技已完成破产重整的身份切换。2023年10月,马黎阳控制的云南佳骏靶材科技有限公司作为产业投资人入主破产重整程序,通过债务豁免、债转股等方式一次性出清约88亿元历史债务,总负债从82.6亿元降至5.26亿元,净资产由负转正。
作为入主对价,云南佳骏同时签下两份核心承诺:一是2024—2026年京蓝科技扣非归母净利润分别不低于3000万元、4000万元、6000万元,不足部分以现金补足;二是2025年12月31日前启动鑫联科技主营业务资产注入。
重整并未抹平历史业绩窟窿。2025年年报显示,剔除中科鼎实影响后,京蓝科技扣非归母净利润为-1.11亿元,远低于4000万元的年度承诺,触发业绩补偿义务约1.51亿元。
据本报记者观察,云南佳骏分三笔以现金形式足额支付。2026年5月支付7600万元,8月支付剩余7537.52万元,截至8月20日全部补偿款到账完毕。
艾媒咨询首席分析师张毅博士向《华夏时报》记者表示,现在民营融资环境整体偏紧、质押成本在涨,高质押控股股东还能足额现金履约业绩补偿,算是刚性守信行为,短期有利于维护公信力;但资金来源被质疑也合情合理,钱可能来自资产处置或外部筹资,后续质押到期偿付和资本投入压力仍值得跟踪,不代表长期资金压力已解除。
8月28日,京蓝科技停牌一天;8月31日,深交所审核同意撤销其他风险警示,证券简称由“ST京蓝”恢复为“京蓝科技”,日涨跌幅限制恢复至10%。
从2025年7月9日戴帽到2026年8月31日摘帽,历时418天。
值得注意的是,本次摘帽的核心逻辑是行政处罚已满12个月、前期会计差错已追溯重述,属于典型的“时间换空间”合规性摘帽,而非主营业务基本面反转带来的业绩型摘帽。
就中期财务数据、资产注入节点、高密度ITO靶材投产等问题,本报记者于9月2日向京蓝科技发送采访函。截至本文发稿,尚未给出具体答复。
新壳,靠“股票”盈利了
一场诉讼金额的笔误,像是一个隐喻——被放大的数字背后,是被放大的市场预期。
摘帽后的市场热度,与京蓝科技实际业绩形成鲜明对比。截至9月3日收盘,其股价报6.15元/股,总市值约181.6亿元,对应市净率约24.8倍。
张毅博士认为,资金愿意给远期成长提前溢价,但容易透支过度。京蓝科技叠加摘帽、小金属涨价、新材料转型多重概念,估值明显前置,当前定价的是远期靶材量产预期而非当期业绩;一旦投产、验证、盈利不及预期,估值会快速回调,长期只有真正落地产能、稳定释放利润的企业,才能撑住高估值。
2026年半年报显示,期内实现营业收入4.45亿元,同比增长98.07%;归母净利润7420.15万元,同比扭亏。但拆解利润结构可见,非经常性损益达6850.12万元,占归母净利润的92.32%,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净利润仅570.03万元。
非经常性损益的核心来源是金融资产处置。京蓝科技子公司铟靶群创(北京)新材料研究有限公司上半年净利润6283.60万元,全部来自持有债务重整股票期间的公允价值变动收益3297.84万元,以及出售债务重整股票取得的投资收益4405.21万元。
换言之,上半年利润的主要贡献来自存量金融资产的公允价值变动与处置,而非稀有金属主营业务,该部分收益不具备可持续性。
更值得关注的是经营现金流的恶化。上半年,京蓝科技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流出1.45亿元,同比下降200.88%。公司解释称,主要系业务规模扩张、原材料采购备货增加所致。
营收翻倍的同时,经营现金流净流出扩大,收入的增长更多体现为存货和应收款项的堆积。报告期末存货同比增长63.83%至2.89亿元,真金白银的盈利质量有待验证。
京蓝科技也在半年报中明确提示风险:“公司股价已严重脱离当前业绩,最新市净率显著高于行业平均水平,与主营业务尚未形成稳定盈利的现状严重背离。”
市场对其估值溢价,很大程度上基于“铟全产业链”和“高密度ITO靶材”的叙事。但半年报清晰披露,其靶材产线尚未量产,亦未产生相关营业收入及利润,后续还需通过工艺优化、良率爬坡方可实现量产,且下游客户导入需要一年以上的产品验证周期。
当前核心盈利主体是禄丰铟靶,上半年净利润5395.25万元,业务为外购粗铟经精炼提纯生产精铟,技术壁垒相对有限。
与此同时,重整时承诺的鑫联科技资产注入已逾期。京蓝科技坦言,因2025年8月受到行政处罚,预计3年内无法通过发行股票方式实施资产注入;以现金方式分批收购则面临支付能力不足的问题,存在无法在2027年12月31日前全部完成的风险。
摘帽移除了合规层面的枷锁,但并未改变京蓝科技主业羸弱、利润依赖非经常性损益、资产注入延期的基本面。
当概念退潮,180亿市值终将回归业绩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