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辅街头一处民宅门口，两群身着制服的军人相互握手致意，共同行走，但很快爆发争吵。声音越来越大，接着是三声枪响。穿着其中一种制服的人纷纷倒地，有中弹倒地者还被开枪的另一方武装人员踢踹呵斥。

这段混合着叫骂声的视频已经得到《乌克兰真理报》等乌主流媒体确认。攻击方是乌克兰国家安全局（SBU）人员，被击倒的是乌克兰国防部情报总局（HUR）的三名军官，其中两人伤势严重，一人的大腿动脉被击中。另有报道称，还有多人在之后的冲突中受伤。

基辅街头的“特工内斗” 图/社交平台视频截图

乌克兰最重要的两大安全机构，在首都街头公开内斗，震动全国。总统泽连斯基第一时间发布声明，称这起事件“绝对可耻”，必须追责。他说：“在乌克兰，人们只能为了保卫乌克兰而向俄罗斯占领者开枪。我们绝不允许任何其他形式的枪战。”

综合各方消息，这原本是乌克兰国家安全局的一次执法行动，只是对象较为特殊：乌克兰“俄罗斯志愿军团”副司令斯捷潘·卡普卢诺夫。

卡普卢诺夫自称曾是一名俄罗斯士兵，自2014年顿巴斯战争爆发以来一直以“俄罗斯反对派”的身份在乌克兰为乌军作战，2022年2月俄乌冲突升级后，成为乌克兰国防部情报总局组织的“俄罗斯志愿军团”的高级指挥官。

卡普卢诺夫似乎参与了乌克兰情报机构一项特殊的“战争”行动：运作针对俄罗斯普通人的电诈中心。根据此前的媒体报道，此类行动已经导致俄罗斯民众被诈骗数千亿卢布。由于利益巨大，谁来运作维护这些电诈行动，一直是乌克兰各情报机构间的一大矛盾。本次事件发生后，有乌克兰“安全部门消息人士”对本国媒体称，国家安全局针对卡普卢诺夫的行动，就和电诈行动的“地盘之争”相关。

今年8月23日，国家安全局特工抓捕了卡普卢诺夫。从事后的信息看，这次行动没有走完应有的法律流程，也没有提前告知卡普卢诺夫的上级部门国防部情报总局。国防部情报总局一直认为卡普卢诺夫是被绑架了。

9月2日上午，当国防部情报总局的官员得知卡普卢诺夫被“身份不明人士”带到他位于基辅舒姆斯卡街的一处住所时，情报总局派出特种部队，试图解救他们“被绑架”的下属。但从国家安全局的角度看，他们其实是带着“犯罪嫌疑人”搜查他的家。

冲突由此爆发。知情人士说，国防部情报总局特工一开始准备逮捕国家安全局的“绑匪”，在互通身份后，双方的指挥官握手致意，“局势似乎平静了下来”，但紧接着，国家安全局的特工突然开枪并抓捕国防部情报总局的特工，然后继续带走了卡普卢诺夫。

卡普卢诺夫的律师随后表示，卡普卢诺夫在事后“已被释放，但目前下落不明”。卡普卢诺夫一方认为，他本来就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被绑架”，如今生死不明，营救他的国防部情报总局特工还遭袭击，责任全在国家安全局。

国家安全局则在公开声明中称，是他们的特工在正常的调查活动中“遭到武装袭击”，然后为了阻止对方才使用了武器。

由于目前得到确认的视频素材并不完整，外界并不知晓国防部情报总局特工一开始是否对国家安全局特工也采取了暴力措施。值得注意的是，在下令对本次事件展开严肃调查的同时，泽连斯基签署总统令，解除了国家安全局国家机密保护部门负责人奥列格·赫拉莫夫的职务。

这不是乌克兰国家安全局第一次因为莽撞的“执法行动”遭遇质疑。2022年3月，俄乌战时谈判的乌方代表、银行家丹尼斯·基列耶夫被抛尸基辅街头，头部中枪。当时，基列耶夫在乌克兰国内受到“双面间谍”的质疑。但事实上，他是国防部情报总局的线人。时任国防部情报总局局长布达诺夫后来公开表示，基列耶夫没有为俄罗斯工作，他是在被乌克兰国家安全局发起所谓“调查”时遭到国家安全局特工杀害。

2025年，在牵涉泽连斯基密友、乌克兰商人明季奇的腐败案调查中，主办此案的国家反腐败局特工鲁斯兰·马哈梅德拉苏洛夫被乌克兰国家安全局以“通俄”罪名逮捕，但后来查无实据。国家反腐败局局长克里沃洛斯后来公开说，明季奇案腐败团伙使用了丰富的反侦查手段，甚至“得到某些执法机构官员的帮助”，并反过来跟踪国家反腐败局的官员。

当年11月10日夜，在国家反腐败局准备对明季奇正式采取搜查措施的几小时前，明季奇悄然离开了乌克兰。乌克兰国家边防局表示，明季奇系合法离境，“文件齐全”。当时，有消息人士对乌克兰媒体说：“抓捕他几乎是不可能的。”

分析指出，过去4年，由于战时状态，再加上原乌克兰“二号人物”、前总统办公室主任叶尔马克的庇护和支持，乌克兰国家安全局的争议行动大多没有得到惩处，即使杀死谈判代表、国防部情报总局线人，总统办公室也只给出“不同情报机构协调不力”的结论。但如今，随着叶尔马克阵营失势，国防部情报总局前局长布达诺夫成为新任总统办公室主任。在此背景下，乌克兰情报机构“内斗”的走向，很可能出现变化。

记者：曹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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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徐方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