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抛美债,我抛中债"的说法曾在网络上广为流传,中美之间是否真的在金融战场上互相抛售?外资减持中国债券的同时,为何还有大量资金涌入美国国债?
要看清这一现象背后的真相,需先从美元霸权正遭遇的历史性挑战说起,理解全球去美元化浪潮如何改写国际金融版图。
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美元一直是全球金融体系中占据主导地位的货币。
然而这一体系正在发生深刻变化,世界上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寻找美元的替代方案,尤其是因为华盛顿已将其货币武器化,把美元作为服务于自身地缘政治利益的工具。
美国及其欧洲盟友冻结了俄罗斯央行价值三千亿美元的资产,美国国会随后通过立法,允许美国政府没收这笔资金——实质上就是从俄罗斯手中窃取——并将其用于援助乌克兰。
在此之前,美国政府也曾冻结委内瑞拉、伊朗和阿富汗央行的外汇储备。
如今,许多国家担心自己可能成为美国政府的下一个目标,因而开始推动储备多元化,并在贸易结算中逐步摆脱美元。
在这一进程中,中国和俄罗斯这两个世界主要经济体走在前列,同时推进国际贸易和外汇储备两个层面的"去美元化"。
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曾表示,中俄两国在双边贸易中已几乎完全弃用美元。截至2024年4月,中俄之间超过百分之九十的贸易结算是通过人民币和卢布这两种本币完成的。
2023年,中国与巴西签署了一项重要协议,双方决定在贸易中弃用美元,转而使用本币结算。
巴西左翼总统卢拉在这一议题上态度尤为鲜明,多次呼吁在全球范围内推动去美元化,并对美国政府针对南方发展中国家的经济政策提出严厉批评,尤其谴责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由美国主导的金融机构让发展中国家陷入无法偿还的债务陷阱。
值得关注的是,一些美国的长期盟友也开始尝试在贸易中减少美元使用。沙特阿拉伯已表示,正在与中国讨论以人民币而非美元向中国出售石油的可能性。
2022年,中国国家领导人访问利雅得期间与海湾国家及阿拉伯国家联盟签署了一系列合作协议,宣布中国正在制定计划,从波斯湾地区进口油气时使用人民币结算。
2023年,中国首次宣布已从阿拉伯联合酋长国进口天然气并以人民币完成支付。由此可见,去美元化并非未来可能出现的假设进程,而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从2000年到2020年的二十年间,美元在全球外汇储备中的占比由超过百分之七十逐步下降至略低于百分之六十。
近几年,随着西方对俄罗斯和中国实施制裁、乌克兰战争爆发以及地缘政治紧张加剧,去美元化进程明显提速。近十年来,中国在外汇储备结构上进行了显著的去美元化调整。
2014年中国人民银行持有的美国国债规模达到峰值,此后逐步减持。截至2024年持有规模已降至八千亿美元以下,相较十年前约1.3万亿美元的峰值明显下降。
人民银行大多并未主动抛售美债,而是任由这些债券自然到期,回收的美元资金转而投资于黄金、石油、金属及其他资产,同时也将部分美元用于对外贷款。
北京也有一些具有影响力的声音呼吁人民银行加快去美元化步伐。
中国人民大学国际关系学院一位学者呼吁中国减持美国国债,警告称美国可能利用这些债券对中国进行要挟,同时指出中国持有美债实际上是在帮助巩固华盛顿所享有的"过度特权"。
有经济学家估算,一旦这种"过度特权"终结,美国民众的平均日收入可能会下降百分之二十七至百分之五十七之多。
彭博社今年四月的报道显示,中国人民银行已连续十七个月增持黄金,这也是过去几年国际金价大幅上涨的重要原因之一。
布鲁金斯学会经济学家罗宾·布鲁克斯撰文指出,中国正在尝试在金融层面与美国脱钩:过去大量美元投资于美国国债,如今则更多地用于建立石油和基本金属等大宗商品的库存。
中国的基础金属进口量较疫情前增长了百分之六十。作为世界第一制造业大国,中国约占全球制造业总产出的百分之三十五,也在引领全球绿色能源转型。
除了黄金外,中国还将大量通过国际贸易赚取的美元投入石油领域,充实战略石油储备。
美元资金的另一项重要用途是向南方国家提供贷款融资,这构成了"一带一路"倡议的重要组成部分,既实现了美元资产的多元化配置,又帮助重要贸易伙伴改善了基础设施,体现了"合作共赢"的理念。
当前正在发生的其实是一场具有历史意义的转变。中国曾是美国国债的最大海外持有国,随着中国持续减持,日本目前已成为最大持有国。
根据美国财政部官网的数据,中国的美债持有规模仅过去一年就减少了约一千亿美元,从八千六百九十亿美元降至七千七百五十亿美元;截至2024年2月,日本的持有规模已升至1.17万亿美元。
与此同时,美国经济正处于相当困难的时期。联邦储备委员会大幅加息并实施缩表操作,美国国债收益率大幅上升,一度接近百分之五。
目前美国财政赤字仍相当于GDP的百分之六以上,联邦政府债务已达GDP的百分之一百二十二。
这形成了一个内在矛盾:加息本为压低通胀,但债务规模庞大,利息支出上升本身又构成推升通胀的因素。
中国不再增持美国国债,令市场失去了一位大规模的投资者,国债需求下降推动收益率进一步走高,这正是美元"过度特权"逐步被侵蚀的真实写照。
回到"你抛美债,我抛中债"的说法,仔细分析便会发现其站不住脚。2025年底境外机构在中国银行间债市的托管余额约3.46万亿元,仅占银行间市场总托管量的百分之二左右。
中国债券市场总规模超过180万亿元,外资持仓占比只有百分之二点三,属于典型的"散客",来去自由,基本不影响大盘走向。外资减持并非不看好中国经济,而是套利逻辑发生了变化。
此前央行为稳汇率给予掉期点补贴,外资通过做多国内债券加做空远期人民币的组合获取超额收益。
随着美联储开始降息、人民币贬值压力消退,这套打法空间被压缩,短期套利资金自然撤离,而各国央行、主权基金、养老金等真正的压舱石资金基本未动。
反观美债市场,抛售美债是中国主动为之的长期战略调整。截至2025年底,中国美债持仓降至约6835亿美元,为2008年以来最低,从2013年1.32万亿美元的高点算起已近乎减半。
与此同时央行连续十七个月增持黄金,至2026年3月末黄金储备已达7438万盎司,目的很明确:降低对单一主权信用的依赖,规避地缘政治风险。
所谓"你抛我也抛"的对等表述根本不成立——抛美债是中国的主动战略,抛中债的是短期套利外资,两者发生在不同主体之间,性质截然不同。
中国经济的底色由制造业和出口决定,2025年"新三样"出口规模接近1.3万亿元,全年出口增长百分之五点五。
只要生产端和出口端保持稳定,中国经济大盘就不会出现大问题,债市短期波动更不足为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