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债券市场一向以平稳著称，但偶尔也会释放出足以震动全球股市的强烈信号，引起美国总统及其他国家领导人的关注。

这个夏天，债券市场的警报声越来越响，引发特朗普政府在8月19日周三宣布一项举措，旨在稳定市场。美国财政部表示，将把回购美国国债的规模提高到原来的两倍以上。这一举措确实有所成效，至少暂时压低了长期国债收益率。

此前，由于伊朗战争推高油价、各国政府债务规模庞大等因素，全球收益率已攀升至多年未见的高位。这一局面之所以引人注目，是因为高收益率会抑制经济增长，并在华尔街因企业盈利强劲和人工智能技术前景而创下新高后，对股市构成下行压力。然而，未来发展仍不明朗。一些分析人士警告，美国财政部的举措最终可能适得其反。

在美国，债券市场的核心指标近期达到一年多来的最高水平。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即投资者要求美国政府为期10年的借款支付的利息——一度突破4.70%，随后在周三回落至4.65%。相比之下，2月底伊朗战争爆发前，这一收益率仅为3.97%。对债券市场而言，这是一场显著的波动。

更令人关注的是，3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已大幅超过5%，回到了2007年的水平。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前，收益率曾处于这一高度，随后全球收益率一路下滑接近零。在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达到近30年来的最高点；德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则回到了2011年的水平。

当美国及其他国家政府借款时，支付的利息增加，个人和企业的借贷成本也随之上升。对许多美国家庭而言，这最直接的体现就是房贷利率。自伊朗战争爆发以来，房贷利率随着10年期美国国债收益率上升，30年期固定抵押贷款的平均利率接近一年高点。

收益率上升也推高了美国企业的融资成本，使得建设工厂和扩张业务的费用增加。在当前阶段，这尤其危险，因为为人工智能提供算力的数据中心投资正是推动美国经济增长的关键。

如果高收益率拖慢经济，股市将承受压力。经济放缓会威胁企业盈利，而盈利是股市的根本支撑。高收益率还通过其他途径削弱股市。当美国国债提供更高利息时，投资者可能会撤出风险更高的资产。既然美国政府债券能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提供更高回报，投资者为何还要以创纪录的价格买入美国股票？黄金、比特币以及其他许多投资品种也可能因高收益率而承压。

收益率上升时，美国及其他国家政府偿还债务的利息支出增加。在全球多国政府支出超出财政收入、债务负担不断膨胀的背景下，这无疑加重了压力。

而且，如果美国政府在经济增长时就要以这样的成本借款，那么一旦下一次严重衰退来临、政府需要借入更多资金来应对冲击，又会怎样？

这也是为何收益率飙升常常比股市波动更令政界人士忧心。2022年，债券市场曾助推伊丽莎白·特拉斯成为英国任期最短的首相。当时，市场对她提出的减税并增加支出、却未说明资金来源的计划作出强烈反应。

去年，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曾表示，债券市场可能在他决定推迟多项拟议关税措施时发挥了作用。他指出，自己注意到那里的投资者“开始有点不舒服了”。

美国财政部长斯科特·贝森特的这项举措，是一次试图遏制长期收益率上升的高风险行动。部分分析人士对此举的长期效果表示怀疑。

艾弗考尔国际战略投资集团的分析师克里希纳·古哈及其同事在报告中写道：“这一操作几乎没有改变任何基本面，尤其是在为巨量超大规模科技公司债务融资以及巨额政府赤字融资的需求未变的情况下。”

所谓“超大规模科技公司”，指的是那些为建设人工智能数据中心而大量举债的大型科技企业。它们发行的债券正在与美国国债争夺买家，这可能进一步推高债券收益率。

与此同时，无论财政部如何进行回购，美国政府自身的大规模赤字仍在持续。古哈表示：“如果有限的政策火力无法产生持续效果，这一举措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美联储当然可以下调联邦基金利率，这一利率主要影响极短期的隔夜借贷。但10年期和30年期美国国债等长期收益率，是由债券市场投资者决定的。近期，投资者要求获得更高利息，以补偿高通胀、持续财政赤字及其他风险上升的因素。

而且，与降息相比，美联储目前似乎更可能加息。在7月下旬的上一次会议上，3名美联储决策者投票支持上调联邦基金利率，9人则支持维持不变。与此同时，美联储主席凯文·沃什几乎没有就下一步政策动作释放信号。在外界质疑央行将如何把通胀拉回2%目标之际，这一表态似乎推动长期美国国债收益率进一步走高。

政府最新公布的通胀数据显示，通胀可能正在放缓，这使华尔街许多人预计，美联储将在9月的下一次会议上维持联邦基金利率不变。下一个可能显著影响市场的重要事件，可能出现在8月28日。届时，沃什将在怀俄明州杰克逊霍尔举行的美联储年度经济研讨会上发表讲话。

作者：斯坦·周